夏油杰看了你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忍着不说什么。最后他说:“碎之前我会告诉你。”
你不太喜欢这个回答。但你把它咽下去了。
下午你一个人坐在回廊上,把木铃放在膝盖上晒着太阳。菜菜子跑过来蹲在你旁边,看了一眼木铃,又看了一眼你的脸。
“它生病了吗?”菜菜子指着木铃问。
“可能吧。”你说。
菜菜子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裂纹。她的指尖刚碰到,木铃就震了一下,比最近几天任何一次都明显。菜菜子吓得缩回手,眼睛睁得圆圆的:“它咬我!”
“它没咬你。”你把木铃拿起来看了看。刚才那一震之后,裂纹里的微光似乎又亮了一点,极微弱的亮。你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菜菜子:“你再碰一下试试?”
菜菜子犹豫了一下,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铃身。木铃又震了一下,比刚才轻了一点。裂纹里的微光没有变化。你让美美子也试了一下,美美子碰的时候木铃没有震。你碰的时候也没有震。
菜菜子又碰了一次,木铃又震了一下。
你低头看着木铃,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菜菜子是菜菜子,你碰不震,美美子碰不震,只有菜菜子碰会震。为什么?
你盯着菜菜子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菜菜子有咒术。她跟美美子都是咒术师,但美美子碰不震。区别在哪里?
你暂时想不出来。但你把菜菜子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晚上你把木铃拿给夏油杰看,跟他说了菜菜子碰会震的事。他坐在主厅的灯下,把木铃放在掌心里翻了几遍,然后问了一句你没想到的话:“你让菜菜子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你愣了一下。你当时什么都没想。你就是把木铃递过去,让菜菜子碰。你如实说了。
夏油杰把木铃放在桌面上,灯下的两枚铃铛并排放着,铜铃那层纹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晰。他看着它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你后背微微发凉的话:“铜铃在找的东西,可能不只是碎片。”
“什么意思?”
“它在找能配得上当‘针’的人。”他把木铃推回你面前,“你目前是唯一的候选人,但你不是咒术师。如果菜菜子碰到它会震,说明它也在感应其他可能的人选。”
你握着木铃的手紧了一下。
“你担心什么?”他问你,语气平平的,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担心它哪天不认我了。”你说。
夏油杰没有接话。灯花在烛芯上爆了一下,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他看了你一会儿,然后把铜铃从腰侧解下来,放在铜铃旁边,两枚铃铛并排摆在桌面上,像一对沉睡的双生子。
“它认你。”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不然不会等到现在。”
他走到门边侧过身,看了你一眼。廊灯的光在他背后铺开,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模糊的暖边。
“木铃在变暗,”他说,“但铜铃在变亮。这说明交换在往一个方向走。你不用担心它不认你。该担心的是它太认你。”
他走了。纸门合拢,留你一个人坐在灯下对着两枚铃铛。你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木铃和铜铃一起拿起来握在掌心里。一温一凉,一轻一重,一暗一明。两颗截然不同的铃铛贴在你掌纹上,像两颗不同频率的心跳。
你闭上眼。
什么都没想。但掌心里那两颗铃铛在你合上眼的那一刻,同时震了一下。很轻,同时,像某种被你的体温唤醒的回应。
你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里两枚安安静静的铃铛。烛火在它们表面跳动,你忽然觉得掌心那点温热从铃身渗进了你掌纹里,像一粒极小的种子被按进了泥土。
你没有告诉夏油杰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