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饿。”
“我饿了。”你把口袋里那袋剩下的糯米团子掏出来,发现已经被海风风干了,硬邦邦的。你咬了一口,差点把牙硌掉。夏油杰侧头看了你一眼,从自己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过来。你打开,里面是两块压扁了的红豆羊羹。
“你什么时候买的?”
“车站。”
你咬了一口羊羹,甜味在舌尖化开,软糯得恰到好处。你嚼着嚼着忽然想笑,但忍住了。他连买羊羹都闷声不响的,这人的温柔藏得太深了,深到如果不是你跟他相处了这么多天根本看不出来。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你正在用沙子埋脚。
满月从海平线上升得很慢。先是一道银白的弧边,然后慢慢扩大,变成一个完整的圆盘。月光洒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从远处一直延伸到你的脚边。沙滩被照得发白,海浪的泡沫在月光下泛着冷银色的光。
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夏油杰也站了起来。他从口袋里取出铜铃,放在你摊开的掌心里。铜铃是凉的,但不像第一次碰到时那么凉了,带着一点被体温捂过的温。你低头看着它,月光照在铃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包浆像被洗过一遍,露出底下一层极细的纹路。你之前没注意到过那些纹路——像是某种文字,但跟你在书里见过的任何文字都不一样。
“北。”夏油杰说。
你闭上眼睛。心里只想着一个字:北。
铜铃在你掌心里动了。很慢,很稳,像一只从沉眠中醒来的活物。它的转动带着一种从容的、坚定的力,铃身微微发烫。你睁开眼的时候,铜铃已经指向了正北方向,□□对着海面上那条银色的月光路。
然后它响了。
一声。很短,很轻,但无比清晰。像有人在你耳边敲了一下水晶杯。你掌心里的木铃跟着震了一下,铃身那道裂纹里漏出一丝极细的微光。
海面上,月光路尽头的某处,空气开始扭曲。
像高温天马路上的热浪,但更细、更密,像有人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极细的口子。那道口子慢慢扩大,从一条线变成一道缝,从一道缝变成一道窄窄的光带。光带里面是暖色的,像被阳光晒了很久的旧照片。
你屏住呼吸,盯着那道裂缝。它跟你之前在海岸边开出来的裂缝不一样——那次只有几秒就消失了,这次它稳定地悬在那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裂缝里透出的是干净的风。没有海腥味,没有咒力残余,就是干净的风。你吸了一口,肺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那种风的味道,跟你原世界春天开窗时灌进来的风一模一样。
你往前走了一步。夏油杰的手按住了你的肩膀。
“等一下。”他的声音很低,紧绷着某种你不太确定的情绪,“看裂缝边缘。”
你定睛去看。裂缝的边缘在波动,像被什么东西从两边拉扯。每当月光变亮,裂缝就缩小一点;每当月光被云层遮住,裂缝又扩大一点。你把书上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遇光则隐,遇力则固。”
“它不稳定。”你说。
“对。”夏油杰的手还按在你肩上,“你的屏障还在,它排斥咒力。所以裂缝现在还能开。但等你屏障消失——”
“它就会关。”你替他接上,“除非你用咒力固定它。”
你侧过头看他。月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另半边沉在阴影里。他垂眼看着那道裂缝,表情很平静,但你注意到他按在你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的咒力能固定它。”你说,“现在就可以试。”
夏油杰看了你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算计、犹豫、以及某种你读不太懂的、更深层的东西。他松开了按在你肩上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你前面半步的位置,抬起右手。他的咒力从掌心涌出来,无形的、但你能感觉到——空气变重了,海风在他周围拐了个弯,脚下的沙子往下陷了半寸。铜铃在你掌心里震了一下,第二声“叮”比第一声更清亮。裂缝的边缘停止了波动,稳稳地悬在海面上,像一道被钉住的伤口。
“成了。”你说。
夏油杰没有立刻收手。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站在裂缝前面,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忘了怎么说话。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裂缝那边,你能看到什么?”
你走到他旁边,踮起脚往裂缝里看。光带另一边是一片模糊的暖色,像隔着毛玻璃看一间亮着灯的房间。你能辨认出一些轮廓——方方正正的,像家具;高高低低的,像书架;还有一些圆的、扁的,像日常用品。最中间有一块发亮的长方形,你盯着看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电脑屏幕。
你原世界出租屋里那台没关的电脑屏幕。
你的喉咙发紧。你想往前走,想穿过那道裂缝,想回到那间出租屋,想打开微信给妈妈发一条“我没事”。你的脚往前迈了半步。但夏油杰的手按住了你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