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包真的生效了。
你有些笨拙地回了句“早上好”,发音勉强准确。两个小姑娘听了,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惊讶。菜菜子歪了歪头,试探着又说了几句话,语速比昨天慢了很多:“你,能听懂了吗?”
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点点。昨天完全听不懂,今天能听懂一些了。”
两个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夏油大人知道了一定会高兴!”菜菜子快嘴快舌,美美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提醒她别在客人面前说太多。菜菜子吐了吐舌头,不再多嘴,只是把食盒往你面前推了推。
你道了声谢,拿起筷子掀开盒盖。温热的米饭、烤鱼、渍萝卜、一碗味增汤,香气窜上来。昨天几乎没怎么进食,此刻闻到热饭的滋味,胃里猛然一阵抽动,你低头扒了几口,米粒的甜软在舌尖化开,整个人都暖了几分。
食盒见底时,美美子站起身,说:“夏油大人说,如果你醒了,可以去见他。”
你的筷子一顿。
该来的躲不掉。
你放下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被褥下面那张画着五条悟的纸又抽出来看了一眼。Q版小人还在冲你傻笑。你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见到夏油杰时手里拿着这张画,他会是什么反应?
一个失去记忆的异乡人,为什么会画他认识的人?
好奇,就是你现在最大的筹码。
你把画纸翻回正面,又拿起昨晚女信徒留下的笔。思索片刻,在纸的空白处又画了两个小人。一个缠着厚厚绷带,只露出一截下颌;一个架着墨镜,嘴角嚣张地翘着。加上原本那个黑色眼罩的,三个五条悟并排坐在纸上,风格一致,神态各异,像三颗圆滚滚的、扎眼的白毛团子。
你端详了一会儿,把纸收进袖口,跟着两个小姑娘走出和室。
穿过曲折的回廊,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轻响。阳光从庭院里洒进来,竹影映在纸障上晃晃悠悠。这座教院比想象中更大,回廊一重套一重,像走不完的迷宫。菜菜子走在前头,美美子在你身侧,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看你一眼,目光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
廊道的尽头,纸门敞开着。
夏油杰坐在里面。与昨天不同,此刻他正倚着窗沿,手里捏着一卷经书,黑发散在肩头,袈裟半敞,露出内搭墨色直缀的边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
目光越过两个小女孩,直直落在你脸上。
“看来你休息得不错。”他开口,日语清晰平缓,落在你耳朵里已经毫无障碍。语句间的停顿、语气里的微妙情绪,全部被语言包拆解得明明白白。
你在他对面跪坐下来,隔着一张矮几。菜菜子和美美子退到门边,盘腿坐下,没有离开的意思。夏油杰没有赶她们,显然这两个女孩算作他信任的近侍。
“今天能听懂我说话了?”他微微侧过头,眼睛眯起一点弧度。
你点了点头:“能听懂一些了。昨天完全不行。”
“有意思。”他把经书搁在膝头,往前倾了倾身子,“昨天还只能靠旁人转述,今天就能直接对答。你的语言能力恢复得很快。”这句话听着像夸奖,你却听出了暗含的试探。他在怀疑你昨天是否在装聋作哑。
你迎着那目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坦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忽然就能听懂很多了。可能……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有关。”
“哦?”夏油杰靠回窗沿,指尖轻轻叩着膝盖,“提到记忆碎片,昨晚你睡前,可有再想起什么?”
你沉默了两秒。
然后从袖口抽出那张画纸,展开,平放在矮几上,朝夏油杰的方向推过去。
三个Q版五条悟齐齐仰着脸,绷带、墨镜、眼罩,画风拙劣却辨识度极高。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他的动作停住了。指尖叩膝盖的节奏中断,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那双狭长的眼睛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过纸上三个一模一样又略有不同的面孔。
空气静得能听见庭院里水滴落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