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谈起元伯父的旧事时,两人相处明明自然得很……
她偶尔会想起除夕那夜灯下少年微红的耳根,又立刻提醒自己:那是陈空岫的青梅竹马。
若真动了心,将来若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这份情愫该如何收拾?
元宵的花灯刚撤,恩荫的诏书总算到了。
年前就说已在路上,没想到过了年节又耽搁这些时日。
来宣旨的是个内侍省的张宦官,身着青罗官袍,带着两个小太监,仪态端正却不失威严。
诏书上说:追封空柚的父亲陈景初为五品朝请大夫,赏赐银钱千贯、绢帛百匹作为抚恤。空柚特授“将仕郎”的虚衔,终身免去税赋劳役,并命元柏为监护人,所有赏赐和官诰暂由他代管,待空柚成年出嫁后再交还。
接旨那日,府中设香案迎接。
空柚按礼跪接圣旨,听那宦官朗声宣读完毕,叩头谢恩时,眼角余光瞥见元柏紧绷的下巴——他比当事人还要紧张。
元柏肃然道:“皇恩浩荡,特许你在明州守孝。如今既已安顿,理当进京面圣谢恩,才算是全了礼数。”
空柚恭敬应下,又向宣旨宦官行了礼。
此番需随宣旨队伍返京,完成面圣谢恩的仪式,恩荫之事才算圆满。
启程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
元柏安排一小队人同李嬷嬷先行走陆路先出发,去汴京提前为空柚报备户籍、安排住处和投递拜帖,以便空柚入京后能及时拜访父亲留下的旧识或可依靠之人。
元庚连着几天在父亲跟前苦求,想护送空柚进京。
元柏多次各种理由拒绝:什么朝廷仪仗护卫,安全无虞;什么孤男寡女长途同行,恐损岫娘清誉;还有说今年秋闱在即,功名大事岂能分心?
空柚虽按礼数附和元柏,心里却盼着元庚同行——长途漫漫,有他说笑解闷该多好?
但见元柏态度坚决,元庚又确实重视科举,终究没再多言。
第二日早上,元柏特意喊来岫娘,忽然问起她先前提过的母亲留下的铺面可愿交他打理。
毕竟如今元柏名正言顺成了空柚的监护人。
他提议加盖两层,修建费用由他出,这样租赁面积能扩大三倍多。
“租金按市价算,每年涨五分利。”
他捻着胡须道,“另外,我一位外商朋友想租这铺子做象牙生意,愿分三成净利给东家,作长远打算。”
这条件远超市价,空柚却心生警惕:元伯父让利太多,倒像刻意照顾。
她想了想才回答:“世叔出资扩建已是恩情,按面积收租岫娘已占便宜,怎敢再分红利?不知那位外商做的是什么生意,竟能许下这么厚的利?”
元柏朗声笑道:“不是为叔经营,是外商托我找个临街好铺。他既自愿让利,这份人情自然要留给岫娘!”
随即叫来书吏立下契约,将扩建细节、租金算法、分红条款一一写明,双方画押盖章各执一份。
空柚心知这生意多半靠着市舶司的官威,当下也不说破,只欢喜应下,俏皮地替元柏捶肩道谢。
暗想等从京城回来,定要找机会还了这份人情。
到了出发那日,元柏亲自带着好几箱行李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眼熟的丫鬟——正是此前被空柚辞去的芸香和芸颂。
元柏温言道:“几番托人,才从临安将她二人寻回。世叔知你不喜人多,但此去汴京山长水远,有她们随行照顾,我在明州方能安心。”
空柚心头一暖,原本因元庚不能同行的几分失落,此刻也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