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他嗓音喑哑,非但没退,反而就着她抬他下巴的动作,顺势迎上前来。
空柚想后退,后颈却已被他的手掌轻轻托住。
烛光下,他俊朗的面庞在眼前放大,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唇上,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一寸,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跳动的烛火和自己惊慌的倒影。
“那不如……”他的目光从她慌乱的眼睛缓缓滑落到她微张的唇瓣,带着审视和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只自投罗网的小兽,“让我尝尝,小狐仙的嘴唇……是什么味的。”
空柚的心跳骤停,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她能感受到他揽在她腰侧的手臂愈发收紧,那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就在他的唇即将碰上的那一刹那——“哐当!”一声脆响,是空柚因过度紧张,脚不小心撞倒了案几闲置的笔洗随之掉落。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如同警钟,瞬间将迷幻暧昧的氛围击得粉碎。
空柚猛地惊醒,推开他直坐起身,挪到一旁,心脏狂跳不止,脸颊烫得能煎蛋。
元庚也回过神来。
他看着空柚又羞又怕的模样,眼底翻涌的欲色渐渐褪去,化为一抹复杂的情愫,其中夹杂着自嘲、怜惜和一丝尚未平息的悸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笑道:“差点真着了你的道。”
空柚又羞又恼,为掩饰失态,也为了将这脱缰的关系拉回正轨。
她立刻板起脸,故意用上讥诮的语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他衣角的泥痕:“元大公子何必在我这儿装模作样?你衣摆上的泥渍半干。
说吧,今晚怕是从哪位郊外红颜的香闺归来。你那些风流手段,趁早收起来,莫要用在我身上。我迟早是要离开的。”
觉得威慑不够,又补充道:“仔细我告诉世叔去!”
元庚察觉了她这份欲盖弥彰的慌乱。
他并不戳破,反而觉得她这强作镇定的模样格外有趣,心底那点被推开的不豫也散了大半。
他从善如流地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换上一种了然又带着几分戏弄的神情,也坐起身,压低声音问道:“小空柚这般仔细查验我……莫非是怕我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空柚本意是转移话题,谁料他竟更胜一筹,顿时更窘,不敢看他灼热的目光,只得强作镇定追问:“谁管你有没有姑娘!你且说,这深更半夜,衣染新泥,到底是去了何处?”
元庚正犹豫是否要将实情和盘托出,空柚却因心绪纷乱,怕他再说出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话,抢先摆手道:“罢了罢了,与我何干!你快走吧!”
正说着便起身要扯他出去,“今晚之事,只当从未发生!”
元庚起身,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好,今晚是我唐突了。但我也不曾去寻欢作乐。”
空柚并未因他的解释而停手,仍坚持推着他向门口走去。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门闩,元庚情急之下,一把将她的手攥住,拉离门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恳求:
“你且听我说完!我真是跟着爹爹的车驾出的城,心里七上八下,这才特意绕路回来寻你拿个主意!”
听他语气不似作伪,空柚挣扎的力道缓了下来,抽回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你不早说!”
心下却飞快盘算:与其自己在此处如无头苍蝇般乱翻故纸堆,眼前这送上门来的“活线索”不用白不用。
见空柚态度松动,元庚立刻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将人轻轻往屋内带,低声提醒:“嘘——轻声些,莫惊动了李嬷嬷。”
待空柚重新坐回暖炉旁的锦褥上,他细心地将滑落的厚披风为她裹紧,这才挨着她坐下,脸上恢复了正经神色。
“我见爹爹除夕夜竟独自出门,觉得蹊跷,便悄悄跟了上去。
他乘马车去了城西的望海阁,门口小厮引路,我趁隙从侧墙翻入,躲在了庭院里一丛茂密的翠竹后。
正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我瞧见爹爹被引进去,里面除了他,主位上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华服公子,面皮白净,神色倨傲,怀里还搂着个娇媚的伎乐,左右皆有美婢斟酒布菜,场面甚是奢靡。”
空柚狐疑道:“既是谈论公事,为何偏要拣这除夕深夜,跑到城外这等地方?”
元庚点头:“我也觉着古怪。
听那公子言辞间提及,说是朝廷为收复燕京,他叔父操劳过度,各方打点、酬谢功臣,使费甚巨,国库吃紧,要我们市舶司再想想办法。”
“你爹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