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柏尝了第一个,便故意蹙眉道:“这好好的角儿,怎被岫娘包得如此硕大?日后谁家郎君有福气娶了你,怕是要吃成个圆团。”
空柚立刻指向元庚:“世叔明鉴!那般丑的定是元庚世兄的手笔!”
元庚岂肯背这黑锅,忙道:“分明是你自己贪多,馅塞得满满,我包的若如此,早散架了!”
元柏笑着摇头,去夹第二个。空柚假意用碗掩面,目光却悄悄追着他的筷子。
元庚机灵,将自己碗里的角儿各咬半口未见铜钱,又见空柚只眼巴巴望着父亲,心下顿时了然,遂撤回筷子,闷声坐了回去,低声嘟囔:“……没意思。”
此时,元柏的筷子轻轻一顿,触到了硬物。
他停下细看,空柚见状立刻蹦起来欢呼:“是世叔!世叔得彩头了!祝世叔新岁安康,福财两旺!”
李嬷嬷见彩头竟是铜钱,吓得连忙要告罪。
元柏却浑不在意,呵呵笑着让她不必多礼,反倒饶有兴致地将那枚铜钱擦了又擦,吩咐下人好生收起来。
酒足饭饱,夜色渐浓,远处忽传来隐隐鼓乐与喧哗之声,愈来愈近。
元庚第一个跳起来:“是驱傩的队伍!”
元柏也微笑着捋须起身,对空柚道:“岫娘,同去门口沾沾福气,祛除旧岁晦气。”
一家人披上暖袍来到府门前。
但见长街之上火把映天,一支声势浩大的队伍正喧腾而过。
人们戴着狰狞怪异的面具,扮作鬼神、将军、判官,敲打鼓钹,跳跃呼号“驱傩驱傩”!
沿途家家户户皆出门观望,小孩子们又怕又喜,紧紧拽着大人的衣角。
元庚兴致勃勃,拉着空柚钻入人群。
空柚年纪小,个子矮,在人堆里踮脚蹦跳也只能瞥见一星半点。
元庚见状,索性将她一把托举起来。
空柚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视野豁然开朗,终于能将那光怪陆离的盛况尽收眼底。
她看得忘情,连连拍手,忽又想起元庚自己反倒看不见了,忙四下去寻高处。
她拍了拍元庚的手臂,指向街对面一家已打烊的店铺,那门前正好有个宽大的石阶。
两人挤出人群,跑过去站上石阶,这下方能从容眺望全景。
傩舞将近尾声,元庚侧过头,跳跃的火光将空柚满是欢欣的侧脸映得格外明亮。
空柚察觉目光,也转过头来。元庚忽然粲然一笑,朗声道:“许空柚,新年快乐!”空柚蓦地一怔。
“许空柚”这个名字,已许久无人唤起了。
这小半年来,她几乎已将自己当成了“陈空岫”。
此刻听闻,鼻尖猛地一酸,泪水竟如断线珠子般滚落下来。
元庚顿时慌了手脚。
空柚却就势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哽咽道:“谢谢你,元庚……新年快乐。”
元庚这才松了口气,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轻轻回抱了她一下。?
这个除夕夜,许空柚真切地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家。
当夜,她第二次梦见了身在二十一世纪的陈空岫。
梦中,那个女孩也已然适应了现代的一切。
许空柚看见她在年夜饭桌上妙语连珠,逗得长辈开怀,看见她在饭后为那只叫“兜兜”的小猫多加了一个罐头。
见她亦在好好经营自己的人生,空柚心中那份牵挂,总算踏实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