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柚低头站着,目光透过垂落的碎发看见那个少年——他站在父亲身后,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又移开。
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手里的灵位。
码头上停着一艘官船。
差役们正把两口覆着素色棺罩的棺木抬上去,抬得很稳。
空柚站在江边,侧着身,任江风吹动她的衣角和碎发。
嬷嬷替她整了整帷帽的系带,把一件薄披风裹在她身上。
她看见船尾有一个穿墨色僧袍的人。
个子很高,侧脸轮廓在暮色里清晰得像刀刻出来似的,这张脸放在任何时代都算得上出挑。
她收回目光,心想:这寺院的伙食是不是太好了。
等她忍不住假装再侧过身去看时,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元柏背后那个少年犹豫了一会儿,朝她走过来。
嬷嬷退后几步,给他留出空间。
“听阿爹说,守孝期要三年。”他低声说,
“宣和八年你还会回明州来吗?”
许空柚猛地一愣。
“宣和八年”四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她脑子里——宣和只有七年,宣和七年之后就是靖康。
倘若这时候去了东京,到时候战乱怎么办?
这不得忙死,不知道有多少盏灯等着她去灭!
难道入世的惩罚是让她没日没夜地工作?
她来不及细想,皱着眉头轻声脱口而出:“哇哦~”
是稚嫩青涩的声音。
“我好像不是很想回东京了,怎么办?”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露出一点梨涡:“那你快去求我爹。你一哭,他准拿你没办法。”
空柚推测他应该跟自己这身躯体的主人挺熟的,还不知道男孩叫什么呢。
不过这不是现在该问的问题。
眼看着箱笼就快搬完了,她即刻将思绪拽回来。
还没来得及接话,少年又轻声催促:“他过来了。”
元柏果然正朝这边走来,大概是准备安排她上船了。
眼泪哪能说来就来?空柚心一横,径直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