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引渡者,送人走本就是她的职责。
但是怎么,这次是送完了这两位才把自己传过来呢?难道是自己先前送走了这两位,但是不记得了?
她回想起钟声响起前,新娘问的那两句——“你准备好了吗?”“我们走吧。”
她想起来了,先前她就因为帮人实现心愿,已经被警告过如果再有如此情况就要被罚入世。
想到这,她叹气拍了拍脑门,大概是这次又擅自替程姥姥完成心愿被抓包了。
嬷嬷见状吓得赶紧抓住她的手安抚。
又把灵位小心翼翼捧回她身边的椅垫上,从袖中掏出一方白巾递过来,眼眶泛红:“可怜的岫儿,别这样。快把眼泪擦擦。等离开这明州伤心之地,到了东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许空柚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她接过方巾,胡乱把整张脸擦了一遍。
嬷嬷拿起手炉,又轻轻放回她手心:“虽说已是八月天,清晨寒气重。这是夫人给您绣的,再怎么也算个念想,可不能再丢了。”
空柚握住手炉,指尖触到绸套上细密的绣纹。
嬷嬷放下帘子,哽咽着在轿外说:“小姐,咱启程吧,元柏大人们都还等着呢。”她点点头。
轿子重新被抬起,微微晃动。
许空柚靠回椅垫上,想不通,明明是做好事,为什么还要受罚。真没道理。
明州、东京、双亲新丧。东京……是汴京。
那这如今,大概率是北宋。
她低下头,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身上的青色罗纱褙子轻薄得像拢了一层烟,领口和袖口用同色线绣了极细的暗纹,不凑近了根本看不清。
白色交领襦衫,下头系着一条灰白长裙,料子柔软。
腰间没有佩环,只束了一根素色系带,松松地挽了个结。
这一身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亮色,连刺绣都藏得极深。
可偏就是这种什么都不张扬的素净,反而衬出一种不容轻慢的体面。
空柚摸了摸袖口,心想:这料子、这针脚,放在现代怕是得小四位数起步。
又侧过头看向那两块灵位,深吸一口气。
不会是那对新婚夫妇的前世吧?
轿子晃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
她掀开素布的一角:“显考宋故朝请大夫陈公讳景初之神主。”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陈景初……‘朝请大夫’,听着像是个不小的官。”
她把牌位翻了过来,背面刻着几行小字:“生于元丰壬戌年腊月初八日辰时。殁于宣和五年七月廿七日未时,奉使高丽功成返国,罹难于明州外海。皇恩追赐,招魂而葬,魂归汴京祖茔。”
她盯着另一块牌位正面看了一会儿:“显妣宋故赠宜人陈母苏氏讳芷青之神主。”
翻到背面与第一块神牌内容一样。
看来不是他们。
这一世给她分配了个父母双亡的天崩开局,也不算坏事。
她向来六亲缘浅,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同行赴任,同行遇难,连追赠都是同一批下来的。
她低声说:“挺好的。走得体面。”
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慢慢把两只牌位上的素布重新掖好。
窗外传来叫卖声和牛车的轱辘声,真实得像一个已经运转了很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