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心中淡淡一惊,赶紧绕到书房侧面去,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程平朔被这话震得顿了一下,外头风很大,满屋都是书页翻动的哗啦哗啦声。
诗书礼易春秋,哪卷书不讲“孝”这个字?
程平朔这才迟钝地发现自己孤立无援。
小洛靠在墙上,细听着里面传来响亮的书页被撕扯的声音。心中暗叹,这程平朔果真是一截木头,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
“把那把琴也给我砸了!”
小洛指尖一蜷,心口莫名发紧,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是舍不得那把琴。
“不可!”
一些混乱的争吵声。
小洛的手心薄薄地出了层汗。她一面安慰自己程平朔还能再买一把好琴,一面又清楚地意识到,失去自己已然养好的丝竹管弦,是多么一件痛苦的事。
堪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若这瓢洒了,往后即使捞再多的水,再也寡淡无味。
小洛猜测,程平朔在拦着程锦年。
一片可怕的寂静,小洛几乎能想象下一秒到琴被摔烂的那声悲鸣。
她不知怎的忽而涌起一股怒气,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走,站在了门前。
“奴婢斗胆,这琴砸了怪可惜,不如丢给奴婢,恰好奴婢先前那把琴坏了个大概,晚宴上,奴婢可多弹两首曲子。”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小洛干净的嗓音回荡在整个屋子里,程锦年抓住程平朔袖子的手松了松,试探性地看向爹。
程老爷深吸了一口气,蹙蹙眉,眉宇间有不屑的笑意:“你拿去吧。”
“谢老爷。”
小洛脚步轻盈地跨进门槛,绕过满地纸屑的地方,从程平朔身边擦肩而过,拿到茶几上的那把琴,抱在怀里。
半晌没了响动,程老爷气得又骂了几句,被赶来的程夫人拉走,程锦年表面上看着愧疚,可小洛已然从他眸里看到了毫无遮拦的得意。
待脚步走远,小洛转身对上程平朔的眸子:“你瞧,你的琴被我碰脏了,你若不要,便给我吧。”
澄净的瞳仁里,映出他略显颓丧的身影。
小洛第一次从程平朔眼里,看到如此浓厚的绝望。
他翕动了两下嘴唇,声音轻得连小洛都快听不见了:
“不脏,劳烦,把琴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