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宅里灯火通明,丝竹声不绝于耳。酒气盈了满室,程平朔敬了他爹一杯酒,因礼法之故被迫留在席位上,眉头却不可控制地皱了起来。
“爹,儿子送你份大礼。”程锦年已然醉了,口齿不清地笑着道。
“何物啊?”程老爷放下酒杯。
程锦年拍拍手,三个伶人从屏风后走出,小洛出现时,那抹红刺开了所有的喧闹。
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肤若凝脂透着绯红,眉不画而翠,细长斜飞入鬓,长发只用红绳松松绾着,几缕垂落肩头,在红衣映衬下更显妖娆。
可是那双眸子,干净的如同洗了上千年的玉,仿佛一眯眼,那汪水就会游出墨色的锦鲤。
淡漠非常,上扬的眼尾甚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会什么?”程大老爷显然来了兴趣。
“琵琶,琴。”小洛道。
“琴?”程老爷嗤笑一声,“倒有些意思,弹一曲来。”
小洛应下,便席地而坐。那件石榴红的衣衫泻了一地的流光。她低垂着眼,方才还带着三分妖冶的妩媚,此刻竟被古琴的沉静压住了几分,多了些许肃穆。
纤指拂过琴弦,先是一声极轻的吟哦。随即,清冽的琴音便从她指间流泻出来,一如山涧清泉,叮叮咚咚地敲在玉石上。她右手勾剔抹挑,左手按音走弦,俯仰之间,姿容生色。
一般乐伶不会选琴,声调过老,曲调过缓,不宜伴舞。
但小洛让曲子活了回来。清丽,明快,在结尾处,以拖长的节奏和无限的余韵,悄然呜咽了一下。
一派觥筹交错间,小洛的琴声显得很小。
程平朔却在那一刻倏然抬眸,望向那双抚琴的手。
这双精雕细琢的玉手,青楼女子的手,结尾竟和他用一样的指法……
荒谬透顶。
小洛起身行礼,被程大老爷叫住:“你别动。”
小洛垂下眸站在原地,抱着古琴的手臂紧了一紧,耳边便传来程大老爷沙哑却沉闷的嗓音:
“程平朔,你去拿那乐伶的琴,弹一曲。”
没有商量的余地。
程平朔抓紧茶杯,复而松开。
整个宴席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程平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