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的第三天,江清渝和林言曦登上了开往西南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混杂着泡面、汗水和橘子皮的味道,嘈杂而鲜活。这和高三那种沉闷、消毒水般的空气截然不同。林言曦抢到了靠窗的位置,正兴奋地把手机里的旅行攻略翻得哗哗响。
“渝渝,你看!这个瀑布!还有这个古镇!我们这次一定要把过去两年错过的快乐全都补回来!”林言曦把手机怼到江清渝眼前,屏幕上是碧蓝的河水和连绵的青山。
江清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地撞进视野,又迅速被甩开,像极了那些被她抛在脑后的试卷和公式。她没有看手机,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逃离。
逃离江月市六月黏腻的热浪,逃离那个充满了西柚糖和数学公式的校园,也逃离那个即使不在眼前、却依然笼罩在心头的影子。
“对了,”林言曦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你真的不想知道陈瑾屿去哪了吗?言予安说……”
“言曦。”江清渝打断她,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我们现在在火车上。只有你,我,还有窗外的山。没有高三,没有高考,也没有他们,好吗?”
林言曦愣了一下,看着江清渝清澈却疏离的眼睛,随即恍然大悟,用力点头:“好!没有他们!只有我们!姑奶奶我要吃遍这条线,喝遍这条线!”
列车一路向南,地貌在窗外悄然变化。平坦的稻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再到险峻的山崖。江清渝的心情也随之开阔起来。
她们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迷路,穿着不合脚的绣花鞋走过摇摇晃晃的吊桥;她们在夜市的大排档里,就着辣椒喝冰啤酒,辣得直吸气却不肯停嘴;她们在山顶的客栈里,裹着同一条毛毯,看着漫天繁星,聊着那些曾经不敢聊的未来。
“渝渝,”林言曦枕在手臂上,望着星空,“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敢真的放下。”林言曦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我到现在还时不时看言予安的朋友圈,哪怕他只发一张天空的照片,我都要琢磨半天。可你……你好像真的把他从你的世界里删除了。连痕迹都不留。”
江清渝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接住了一缕星光,指缝间空空如也。
“不是删除,是归档。”她轻声说,“言曦,有些东西就像这星光,几万年前就出发了,现在才被我们看到。但星星本身,也许早就不在那里了。我们不需要为了几万年前的光,耽误了自己现在的路程。”
她不再去想陈瑾屿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旅行,是不是也看着同样的星空。她不再去想如果他在这里,会不会喜欢这酸辣的粉,会不会嫌弃这颠簸的火车。
在这个没有他的山水之间,她第一次完整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感官。
辣味是真实的,风声是真实的,林言曦的笑声是真实的,自己对未来的渴望,也是真实的。
旅行的倒数第二天,她们去了一个名叫“忘忧谷”的地方。
谷底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边长满了不知名的蓝色小花。林言曦脱了鞋,在浅滩里踩水,惊起一群小鱼。
江清渝坐在溪边的岩石上,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那是她在京北买的,一直没舍得用。她翻开第一页,咬了咬笔杆,然后郑重地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