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月一中,空气中弥漫着新学期特有的浮躁与不安。
对于高二的学生来说,这种不安尤为明显。分班后的陌生环境、陡然增加的课业压力,以及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带来的无形压迫感,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对于江清渝和陈瑾屿来说,这种压迫感还多了一重——他们被迫生活在两个平行的世界里。
高二理科实验班设在博学楼二楼,高二文科班留在敬学楼三楼。两栋楼之间隔着一个操场、一个篮球场和一条栽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
这个距离,步行需要五分钟,骑车只需一分钟。但在心理上,却像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周二下午,第三节课下课。
江清渝收拾好地理课本,准备去二楼的实验室上实验课。按照课程表,这节课是化学实验,而实验楼恰好位于博学楼和敬学楼之间。
“渝渝,等等我!”林言曦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练习册,“言予安那家伙让我把这些练习册还给图书馆,烦死了。”
“我陪你走去图书馆吧,反正顺路。”江清渝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在走廊上。
走廊里挤满了去上下一节课的学生。江清渝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光滑的瓷砖上,看着自己的影子被阳光拉长,又缩短。
“对了,”林言曦压低声音,状似随意地提起,“陈瑾屿今天上午在博学楼那边拿了年级第一。王老师特意在广播里表扬了,说他‘转班如鱼得水’。”
江清渝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挺好的。”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就该在第一。”
“你就嘴硬吧。”林言曦叹了口气,“明明心里还惦记着——”
“曦曦。”江清渝打断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现在只惦记着我的实验课。京北的化学系,可不是靠惦记就能考上的。”
林言曦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两人走到楼梯口。江清渝向右转,准备下楼;林言曦向左,去图书馆。
“放学等我,一起去小卖部。”林言曦挥挥手,转身离开。
江清渝独自走下楼梯。
敬学楼的楼梯间总是很拥挤,尤其是在课间。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涌下,推搡着,喧闹着。江清渝逆着人流,缓慢地向下移动。
就在她走到二楼转角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借过!借过!”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江清渝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是陈瑾屿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地往墙边靠了靠,给身后的人让出通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清渝能感觉到,那个身影从她身后掠过,肩膀与她的肩膀几乎擦碰在一起。她甚至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薄荷洗衣液香气——那是他用了两年的味道。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清渝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校服布料摩擦空气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他经过时带起的一阵微风。
但他没有停下。
脚步声径直从她身边掠过,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梯。
江清渝停在转角处,双手紧紧抓着楼梯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