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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押粮的数目(第2页)

押运官脸色发白,指着粮单说道:“这是兵部的单子!”他这一声嗓门不小,把歇脚的兵卒都惊动了。有几个兵卒直起腰,朝这边看过来。

“兵部的单子,北境的粮。”沈拓冷面接话,“对不上的账,谁签字,谁担。”

这一句冷话,把押运官堵得死死的。押运官还想争辩,可兵部的印信、领粮的签押、过秤的数目,一样一样摆在明面上,他辩无可辩。最后,他只能黑着脸,把粮车押进了屯里。

令仪没有再看他,只把那页粮单收好,在待查页上记下一笔:押粮三百石差额,是损耗,还是有人吃了,待查。三百石差额,账上记下了。她合上账本时,指尖在那一页上停了一停。这一笔,只是北境的第一笔。

夜里,驿馆。

沈拓坐在灯下,问她:“方才那笔账,你张口就来?”

“账上记过的。”令仪答。

“北境的粮价,你记了多久?”

“从小记的。”令仪说,“父亲在边关的那些年,我跟着他,见过账,也见过粮。”她说着,低头拨了拨袖口,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账,她记了不止一辈子,只是这话,她不能说。

沈拓沉默了好一阵,忽然开口:“往后北境的账,你替我看着。”

灯花爆了一下,又静下去。沈拓说完那句话,自己倒先移开了眼,像是说了一件极寻常的军务。可令仪知道,他把北境的账交到她手里,是把身家性命,押在了她身上。她垂下眼,没有接话。可账本上,他的名字下头,那一笔并肩的约,她记下了。这一夜,她睡得比前几夜都踏实。

令仪抬头看他。

“我掌军务,账目上的事,从前是参军代看。”沈拓说,“如今有你,我放心。”

他说完这句,又像是不自在,转头去看案上的舆图。

令仪垂下眼,指尖在袖口虚画了两笔,嘴角却弯了一下。她心头那本账上,他的名字下头,又添了一笔。

车队又行了三日,到了北境军镇。

军报先到了。

令仪掀开车帘,正要下车,参军赶上来,压低声音:“大小姐,军报到了。定北侯接旨,回京述职。”

令仪的手,在车辕上顿住。

她这一路,走了二十来天,为的就是到北境见父亲一面。如今人到了,父亲却要走了。她心里那口气,忽然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站在车边,望着北境的城墙,好一阵没有动。她人到了北境,父亲却要进京了。这一趟,她本是冲着父亲来的。父亲回京述职,这半页账的线头,就断在军镇上了。她站在车边,望着北境的城墙,一时没有动。

她掀起车帘,望向前头沈拓的背影。沈拓像是有所觉,勒马回头,看了她一眼,翻身下马,走到她车边。

“侯爷接旨回京,是朝廷的意思。”他说。

“我知道。”令仪垂着眼,“我只是想着,父亲这一回京,我那半页账,就没人能对上了。”她说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上。北境的城墙,比她记忆里的旧了些,可还是那样高,那样厚。父亲守了半辈子的地方,她重活这一回,头一回踏上来。

沈拓没有接话。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递到她面前:“侯爷的帅帐进不去,账,我替你取。”

这句话,比那枚令牌还重。令仪握紧令牌,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从今往后,这条路有人同行了。

令仪看着那枚令牌,又抬头看他。

“帅帐里的账,我进不去。”沈拓说,“可北境军中的账,我能。你要的那本,我替你找。”

令仪接过令牌,指尖触到令牌上冰冷的纹路,心里却热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翻身重新上马,看着他策马走在前头,她忽然之间觉得,如今她不再是一个人查这笔账了。

账本上,他的名字下头,又多了一笔。

这一笔记的是并肩。

她把令牌收进贴身的口袋里,与那半页焦账放在一处。风从北境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边关特有的沙土气。她望着前方沈拓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条路,她走得比前世稳。北境的风沙吹在脸上,她却没有躲。她记起父亲说过,北境的风,能吹醒人。她醒得比谁都早。她握了握口袋里的令牌,那半页焦账的边角,隔着布料硌在她掌心。她抬起眼,望向城门上北境两个大字,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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