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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换亲（第2页）

她正想着这些，祖母把她叫了过去。

"令仪。"祖母的脸色不大好看，"这临安侯府，如今攀上了相爷。这门亲，他们若真要换，咱们硬碰，不划算。"

老太太是过来人，看得十分明白。临安侯府势大，又傍上了权相，定北侯府一个守边的武将门第，硬着头皮顶上去，是要吃大亏的。

可她又不甘心。这门亲，是当年她亲口定下的，如今被人这般踩着脸面换走，她这个做祖母的，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手里的体面，这么不顶用。

令仪扶了祖母坐下，声音放得平静："祖母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

"那你的亲事？"祖母欲言又止。

"祖母。"令仪笑着摇了摇头，"这世上，不是只有临安侯府一门亲。"

她这话，说得十分笃定。祖母怔怔看着她，仍是半信半疑，到底没再说什么。

到了这天夜里，令仪坐在灯下，把心里头那本账，一页一页翻过去。

临安侯府。亏空。

她记得分明，前世临安侯府后来是怎么败落的。那临安侯府，看着花团锦簇，其实早就入不敷出，全靠攀附权相、拆东墙补西墙硬撑着。亏空，少说也有二十万两。前世最后，权相一倒，这侯府没了靠山，那些拆借来的银子，一夜之间全成了要命的窟窿。

这一笔账，她现在还不能说，现在也不能动。她只把它记在心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到了第二日，正堂里再议事。临安侯夫人又来了，这一回她不再绕弯子，把话彻底挑明了。

"我家世子，与府上二姑娘，情投意合。"她笑得皮笑肉不笑，"这门亲，不如就成全了两个孩子。"

满堂一片哗然。这是明晃晃的换亲。

王氏在一旁帮腔，说得比谁都起劲："令柔是我看着长大的，温柔贤淑，配世子，那是天作之合。"

祖母的脸色，难看得十分厉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令仪身上，一个个都等着她，看这个被换了亲的嫡长女，要如何发作一番。

裴令仪站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却十分平淡："既然妹妹与世子情投意合，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拦。"

她这话一出口，满堂都吃了一惊。

王氏和裴令柔，一个个都愣住了。她们原本以为，令仪会大闹一场，会当众相争，会争个面红耳赤。她倒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这么痛痛快快地成全了。

"姐姐。"裴令柔红了眼眶，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姐姐待我，真好。"

令仪直视着她，脸上笑意温温："妹妹与世子，既是两情相悦，姐姐乐见其成。"

她说得十分大方。满堂的人都觉得，这位嫡长女，怕是心里头苦，只是强撑着体面。

临安侯夫人满意了，脸上那点假笑，这才带上了几分真心。王氏和裴令柔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得逞的快意。只有祖母，看着令仪，眼里满是疼惜和不甘。

只有令仪自己知道，她这主动一退，是收网前的最后一步。这桩换亲，她求之不得。临安侯府越是着急，继母庶妹越是得意，她手里握着的把柄，就越发沉重。等这亲事真的换了，她再把这账，一笔一笔，当着所有人的面，摊开来算。

这桩换亲的事，是临安侯府和继母庶妹，自己往她账上送的把柄。她前世，就是在这桩换亲里，被一步步逼到了退无可退。今世，同样的局，她要让设局的人，自己走进去。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一下一下敲在窗纸上，她听着，像是在听账本翻页的声音。

回到自己房里，令仪合上眼睛，又想起临安侯府亏空的那个数字。

二十万两。

这笔钱，前世就是压垮临安侯府的最后一根稻草。今世，她要亲手，把这根稻草，递到他们面前。

她指腹在案上轻轻一抹，忽然就笑出了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临安侯府的钱，是这么来的。"

这桩换亲，她接下了。指尖在案沿上，慢慢画了个圈。圈住了谁，她自己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