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无形的枷锁,温柔又霸道,捆住他的理智、困住他的取舍,让他明知是骗局、偏要沉沦,明知她有罪、偏要守护,无路可逃、无解可解。
终究是他做不到。
哪怕看透所有算计,背负一身罪责与骂名,也舍不得眼睁睁看着玉瑶身陷囹圄、身败名裂。
心念起落间,他抬手仰头,又是一杯烈酒入喉,灼烧感席卷五脏六腑,却压不住心底层层叠叠的寒凉。
第七个无眠之夜,依旧在自我拉扯、自我厌弃中,缓缓消磨。
同一轮冷月,同一片皇城夜色,东宫深处,是另一番极致偏执的煎熬。
霜寒刺骨,夜幕深邃死寂,本该静谧休憩的东宫练武场,夜夜灯火长明、剑声凌厉,划破长夜安宁。
数日以来,萧景宸彻底摒弃了数十年自持克制的储君体面,将所有温润矜贵、端方分寸尽数抛却,活成了旁人眼中最反常的模样。
每至深夜,必赤膊立于寒霜冷风之中。
霜露铺满肌理,冷白肌肤在月色下泛着清透的薄光,紧致流畅的肩背线条褪去所有锦衣束缚,野性张扬、坦荡肆意。
一柄长剑在手,招式疯戾决绝。
每一次挥剑都倾尽全身力道,每一次腾挪都耗尽心神气力,将执念的酸涩、单向沉沦的空落,尽数泄于凛凛剑风之中。
白日里,他依旧是朝野无可挑剔的完美储君,处事公允、温润有度、稳控朝堂暗流,无人窥见他半分私人心绪。
入夜之后,便卸下所有伪装,唯有将自己累到力竭虚脱、汗透脊背,那股缠绕神魂的执念痛感才能短暂平息,换一夜安稳沉眠。
南藩王府,少年对影独酌,烈酒熬心,困于情爱与忠义的两难绝境。
东宫深苑,皇子寒夜舞剑,霜风砺骨,困于宿命执念的单向空落。
一城两院,两处寂寥,两种煎熬,同沐一轮冷月,各藏万般心事。
外人只见皇城繁华、权贵风光,无人知晓这两位天之骄子,早已在无人窥见的深夜里,各自熬碎心神、深陷桎梏。
时序更迭,转眼便至深冬前夕。
一年一度的皇家围场秋狩,是大雍年末最盛大的皇家盛典,也是今年最后一场举国瞩目的大型皇家活动,朝野上下极为重视。
时值岁末农闲、边境无扰,皇亲宗室、世家权贵尽数赴场,既是彰显皇家威仪、操练宗室骑射,也是年末联谊、稳固朝堂与藩府关系的重要契机。
圣旨下达,宗室皇子、公主、朝中重臣子弟、南藩随行眷客,尽数受邀参与。
萧景宸、宁安公主、玉瑶、沈清晏等人,皆在列席名单之中,或上场竞技、驰骋猎场,或坐于高台观礼、伴驾助兴,无一缺席。
围场设于京郊百里外的皇家猎山,山林广袤、层峦叠嶂,林木茂密、鸟兽繁多,地势复杂险峻。
狩猎当日,天光清朗、寒风凛冽,千骑列阵、旌旗林立,铁甲侍卫环布围场,仪仗威严、气势恢宏,满目皆是皇家盛大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