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瑶安静坐在其间,一身素雅裙衫,未施浓妆,目光直直落在舞剑的萧景宸身上,一瞬不瞬,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向往、仰望,还有滚烫直白的爱慕。
那是独独给萧景宸的目光,温柔炽热,是他沿路相伴多日,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神色。
心口像是被尖锐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涩疼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沈清晏猛地收回视线,不愿再多看那刺目的画面,抬手拿起酒盏,接连往口中灌下了好几杯,辛辣暖意压不下心底空落落的委屈。
舞剑落幕,满堂喝彩不绝,萧景宸收剑行礼,从容归席。
片刻后,内侍再次通传,轮到南藩世子沈清晏献艺。
沈清晏压下心头郁气,起身缓步登台,侍从随之送上一把南藩独有的弦乐器——霜弦柘。
琴身以南疆柘木打造,身形偏狭长,六根银弦,抱在怀中弹奏,音色清冽柔软,自带山野旷野的松弛韵味,是南藩人人喜爱的伴乐器物。
他方才多饮数杯,脸颊染开一层浅浅绯红,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没有了平日的利落沉稳,多了几分软糯脆弱,格外惹人心疼。
指尖轻拨霜弦柘,清亮乐声缓缓流淌而出,他改编了一首流传大夏多年的旧民谣,原本平缓沧桑的曲调,添上南藩独有的弦乐韵律,温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褪去原曲的开阔洒脱,添满一路藏而不得的心事,嗓音混着酒后微哑的绵软,低低唱出声:
霜雪覆长路,孤身赴京华
满心赠明月,明月向别家
我守窗前座,温茶等落花
眼底千般意,不及他一眼霞
风过千山哑,心事不敢夸
纵有少年骨,难换半分牵挂
拱手作寻常,笑意掩伤疤
人间万千好,偏我求而不得他。
殿内所有公主、世家贵女纷纷抬眼,目光牢牢锁在台上少年身上,眼底满是惊艳爱慕,悄悄低声交谈,满心赞叹。
满堂宾客都静静听着,望着台上醉酒垂眸、面色绯红却的少年,叫人好生怜惜。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半晌才散,整座大殿迟了片刻,才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沈清晏抱着霜弦柘微微躬身行礼,小脸还带着酒后未散的委屈微红,转身走回自家席位。落座前,他下意识抬眼,第一时间看向玉瑶的方向。
只见玉瑶指尖轻轻抵着桌面,一下一下,正温柔地为他击掌,眼底带着浅浅的欣赏,目光落在他身上,漾着浅浅柔和的欣赏。
方才心口堆积的委屈、酸楚、落寞,还有方才借酒掩藏的难过,一瞬间尽数烟消云散。
沈清晏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灿烂笑意,心底暗自雀跃,像只得到安抚的小犬,什么求而不得,什么心口刺痛,所有烦闷尽数抛在脑后。
他就这么直直望着玉瑶,眼底水光未干,脸颊绯红,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一句翻来覆去的欢喜:
姐姐在看我,姐姐方才,一直在看我。
她在为我鼓掌,一直鼓掌。
身子轻飘飘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眼底藏着藏不住的雀跃。
方才弹唱时满心苦涩,此刻尽数化作轻飘飘的甜。
一点暖意,便抚平了所有心酸。
不远处的主席,萧景宸将少年转瞬转阴为晴的神色尽收眼底。
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又深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