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颈间一枚古朴玄铃,骤然在暗处流转开一层淡淡的清辉。
铃身轻颤,灵息微动。
同一夜半,皇城东宫,霜夜沉沉。
大夏储君萧景宸安然卧于榻上,本该沉睡入梦,却在朝妩神魂落凡的刹那,眉心剧跳,深魂猝不及防被一缕跨越千里、极致熟悉的气息狠狠拉扯。
他是人皇命格,得天眷顾、灵觉通透。
沉梦诀能锁得住他的记忆,掩得掉过往真相,却封不住人皇与生俱来的通透灵觉,隔不断宿命纠缠的神魂牵念。
骤然惊醒,无梦无魇,却心口发烫、呼吸微滞。
肌理间漫开的温存触感,与他两月来反复沉沦、无解难忘的深秋旧梦一模一样。
空落许久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过,空空荡荡,又隐隐滚烫,陌生又刻骨,慌乱又怅然。
他不知来人是谁,不知悸动何起,可神魂深处与生俱来的牵绊,清晰告知他——
有一个与他宿命纠缠、命盘相扣的人,踏霜而来。
方才那一瞬间的牵动太过真切,绝非虚妄幻觉。
像是某样遗失了许久、贯穿命盘的东西,轻轻撞了他的灵魂一下,温柔又霸道,猝不及防,无从躲避。
他静坐榻上,望着窗棂漏入的淡淡霜色,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茫然与怅惘。
数月来反复纠缠的春梦、心底无解的空落、莫名滋生的焦躁,在这一刻仿佛有了源头。
他冥冥之中感知,有一个人,踏尘而来,落于人间。
这个人,与他宿命相缠,命盘相扣,是他遗忘的过往,是他未知的将来。
云海高台之上,云策望着彻底紊乱纠缠的命盘,眼底满是错愕与无奈。
“本是一场静心养性的清劫,只求抚平仙心、稳固大道,无情爱、无纠葛、无牵绊。”
他轻声慨叹,万万没想到,不过一瞬仙魂落地,竟牵出凡世情咒错位、人皇神魂共振、三生命格纠缠的层层孽缘。
“区区一场静心小劫,怎会牵扯出凡人情咒与人皇命格异动?”
云策微微蹙眉,眼底满是不解,“凡俗术法,何以能撼动九尾仙魂的命途?”
玄衍看着紊乱缠绕的命线,缓缓解惑:“非是术法强横,是时机太巧。”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宿命无奈,“凡人一念贪执,恰逢仙魂一念落地,人皇一念牵动,三念相撞,便撞出这一场无解错局。”
玄衍望着盘中死死缠绕、再难拆解的三线命线,终是缓缓吐出一句轻叹,道尽所有宿命无奈。
“原是最省心的一场小劫,如今倒好,牵人皇、缠情咒、落孽缘。”
“这只小狐狸,这下凡尘一路,怕是要纠葛半生,麻烦不尽了。”
云策闻言,满心怅然,轻声叹道:“她本求静心,反倒自陷情局,何其无辜。”
“仙劫皆自渡,因果皆自担。既是她命盘中注定的情劫,便无人可替,无人可避。你我掌劫观命,只需静观其变,不可插手逆天改命。”玄衍持着命盘说道。
天命从来最是无常,最是无情。
一场本该清净顺遂的仙门历练,因一瞬命格交汇、一念凡心算计、一线宿命牵引,彻底扭转轨迹。
那一晚仙魂落地,一念错牵,终生纠葛。
人间四人,各入棋局,各执执念,各陷盲区。
自此,人间爱恨痴缠、权谋拉扯、宿命错位,尽数开篇。
千里之外,南藩卧榻,少年安稳沉睡,眉眼澄澈,情咒缠身。
深宫之中,郡主端坐凝神,满心笃定。
东宫之内,储君独坐寒夜,神魂悸动。
宁安无辜入局,残影寄身。
那一晚仙魂落地,一念错牵。
所有的阴差阳错、爱恨痴缠、隐忍拉扯,皆始于这一夜,无声无息,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