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庭院,卷起一地落叶,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下一瞬,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颤声尖叫:“世、世子爷——!”
“没死!世子爷没死!”
“不对!不对!今日才断气!尚未过头七!是、是世子爷的魂魄回来了!”
接着是一声哭喊,瞬间引爆满院恐慌。
霎时间,哭声、喊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有人吓得瑟瑟发抖伏地磕头,有人慌得连连后退不敢抬头,有人手脚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活、活过来了?”
“老天保佑!世子爷没死啊!”
“快!快禀报王爷!夫人!”
凌乱的脚步声飞速传开,有人狂奔去往前殿报信,府中上下彻底骚动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寂静的王府寝院彻底炸开了锅。
灯火层层亮起,一道道人影匆忙赶来,却没人敢靠近寝屋半步。
所有人都远远站在八丈开外,探头探脑,眼神惊惧又敬畏,死死盯着窗边立着的少年。
烛火透过窗纸,映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衣衫单薄,面色苍白,却稳稳立在窗前,眉眼俊朗,风姿卓绝。
真真切切,是人形。
可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头七之前,死而复生的鬼魅。
奶嬷嬷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被人搀扶着匆匆赶来,远远望见窗边人影,瞬间老泪纵横,又怕又喜,颤抖着跪伏在地:“世子……我的小世子……”
夫人紧随其后,一路踉跄奔来,看清窗前身影的刹那,泪眼婆娑,僵在原地,悲喜交加,几乎不敢置信。
众人远远围站,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只敢以看鬼魂的眼神,小心翼翼打量着这位死而复生的少年世子。
朝妩立在窗前,看着外面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满脸茫然。
她不过是醒过来找口饭吃,怎么就成鬼怪了?
夜风凛冽,吹动她单薄的衣摆,胸口的箭伤隐隐作痛。
她望着满院惊惧跪拜的下人,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荒唐的预感。
这趟凡间历劫,好像和云策仙君承诺的“安稳享福”,半点不一样。
纷乱之际,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众人恭敬的避让声,沉沉压过满院嘈杂。
一身藩王朝服尚未褪去的南藩王,面色沉肃,步履匆匆赶来,周身裹挟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眉宇间凝着深重悲戚。
听闻嫡子死而复生的骇人消息,他心头巨震,快步走入院中。
南藩王遥遥望见窗边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眼眶瞬间泛红。
半生铁血、半生权谋的藩王,历经风浪从无失态,此刻望着本应殒命的嫡子,指尖都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院中众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众人皆以为王爷惊惧、悲痛,不敢上前。
唯有立在窗边的少年,望着那道威严肃穆的身影,凭着凡躯本能与血脉羁绊,微微张口,嗓音沙哑微弱,却清晰落入院中每个人耳中:
“父王。”
一字落地,温柔又真切,不带半分诡异寒凉,全然是至亲归家的亲昵。
南藩王浑身一震,所有顾虑、惊惧、迟疑尽数烟消云散。
不管是人是魂,是生是劫,这是他的儿子,是他沈家唯一的嫡世子。
他大步踏而入,穿过层层下人,快步朝着窗边的少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