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极致的黑暗印记如同水滴落入无边无际、深不见光的海洋,没有激起任何厄瑞波斯预想中的能量冲突、法则重写的涟漪,甚至连一丝痛苦的波纹都未曾出现。
百里脸上那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茫然像是面绝对光滑的镜子,将它那蕴含着“归寂”伟力的烙印原封不动地、甚至有些滑稽地反射了回来。
厄瑞波斯庞大的暗影躯体彻底凝固,脸上旋转的黑暗漩涡首次全然停滞,如生锈齿轮般纹丝不动,亿万只原本含着冰冷、威严与痛苦的眼瞳此刻集体失焦放大,流露着近乎空白的难以置信般的呆滞。
刚完成烙印的纤细锁链软软垂落,顶端黑暗印记的光芒迅速黯淡,似也陷入迷茫;周遭原本肃穆排列的锁链乱了方寸,发出细微杂乱、不知所措的嗡鸣,宛如一群失去指挥的乐手。
百里微微侧过脸,强忍笑意,憋得肚子都疼了。
紧接着,一种更深的、源自存在本源的动摇,开始出现在它身上。它庞大的暗影轮廓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不可能……”
它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干涩、颤抖,充满了认知被颠覆的混乱与惊悸。
“规则……烙印……归于寂静……为何……无效?”
它似乎是在问百里,又似乎是在质问这片天地,更是在质问它自身所代表的法则。百里存在的特殊性像是一把最幼稚却也是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它亿万年来对自身的力量和使命的全部认知。
然而,这种颠覆因果律、超越逻辑理解的现象却带给费里德一种窥见宇宙终极奥秘的、战栗的狂喜。
一声撕裂时空的、发自灵魂最深处的爆笑在他的体内炸开。
“最高的法则,败给了最纯的‘无知’!这是存在本身对‘定义’的最伟大胜利!她的茫然就是刺穿一切虚妄本身的最本真的‘道’!”
费里德的内心以最虔诚的姿态,拜服在百里这无法用战略解释的、堪称“规则漏洞”的存在面前。
“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厄瑞波斯、渊寂之源它们的力量体系是建立在‘理解’‘定义’与‘覆盖’之上。但百里……她根本不跟你在一个频道上!你的‘法则’需要她‘理解’才能生效,但她直接‘不理解’!这是次元级别的免疫!”
“她的‘茫然’不是被动,而是最强大的主动技能!是对一切试图‘定义’她的规则的、最彻底的‘无效化’宣言!”
他简直要将百里的“茫然”奉为宇宙中最顶级的概念防御武器。
此刻,费里德的欣慰与骄傲几乎要突破吸血鬼的情感维度,达到一种与有荣焉的神性高度。
“她成了这个宇宙的‘例外条款’!而且还是连至高法则都无法格式化的活体悖论!”
这种“我家孩子成了世界漏洞”的巨大兴奋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百里实在忍不住,最终决定光明正大地炫耀:
“欸~这就对啦!”
她对着厄瑞波斯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到妖异的微笑:
“你看我刚刚多认真!”
费里德为百里这手“杀人诛心”拍案叫绝。
“对!就是这样!用最灿烂的笑容,欣赏它信念崩塌的全过程!这是胜利者最优雅的残忍!”
接着,百里的笑容简直狡黠得带有几分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