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里德的话并未立刻奏效,百里轻喘着,心底钝痛渐成麻木。她眼神微怔失焦,一瞬便望见他即将看到的那片雪色过往——那是她最愿也最不愿被窥见的亲身经历。感受到他的“雪”在自己心口共鸣,百里闭紧眼,在深痛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费里德在原地彻底静止,连最细微的动作都停止,仿佛化作一尊雕塑,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避免任何干扰。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甚至带着因深刻理解其痛苦而生的、共鸣般的悲悯:就是这里,那道最深的门扉。挣扎吧,这是面对真相前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尊严。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亲自为我打开它。
他让自己的视线略微失焦,轻轻笼罩着她,如同用目光为她撑起一个无形的、隔绝外界的安全屏障。
百里清楚此刻只需一句话,便能避免今天让他看到那段过去,可她终究选择应允,随即轻睁双眼,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弱却语气坚定地唤道:“费里德……”
他那略失焦、如屏障般的目光,闻声瞬间温柔缓慢地重新聚焦,精准落向百里双眼,同时极轻颔首,似在无声诉说:
“是的,我在这里。我准备好了。你说,我会听。”
百里抬眸,冰川蓝色的眸子直直对上他的红瞳,似乎想要表达某种无法直接言喻的、刻骨铭心的感情。
在这个瞬间,费里德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轻微震颤,仿佛有冰冷的火焰顺着视线涌入他的心底。他千年构筑的心防在这一刻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共鸣,像一座古钟被轻轻敲响,内部回荡起与她同频的振动。
“和您在一起,真愉快。”
百里眼睛微微湿润,将目光望向舞台下方无人的观众席,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感。
“我的愿望已经在昨晚实现……”
他的脸上浮现一个极其温柔、了然而不带一丝杂质的笑容,声音低沉而温暖:
“能听到你这么说……”
他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的重量:
“……是我漫长岁月里,罕有的、真正的荣幸。”
百里慌忙闭上眼,强忍泪意,攥着衣角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望向那空无一人的座位,再缓缓地、不容置疑地移回她的脸上,目光深邃,满是理解。
他用一种带着诗意洞察力的语气,轻声说道:“但为什么,我却觉得……你的愿望像是在舞台上,对着一座空无一人的剧场谢幕?”
百里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滑落,她下意识用手去擦,却又有源源不断的泪水涌出……轻轻抽泣两声后,她连忙调整呼吸。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是一种无声的鼓励,传递着:“哭吧,我在这里,我看着,我接纳。”
他的手最终极其轻柔地覆在她正在擦眼泪的手背上,不是阻止她擦拭,而是用一个轻柔的覆盖,让她停下那种试图快速抹去泪水的、急促的动作。
这个触碰的意味是:“别急着擦掉,让情绪流完。我陪你一起承受。”
百里下意识想拥抱他,却中途停住,与他擦身而过快步走下舞台,随手扯过身后红披风擦干眼泪,背对舞台在台下笔直站着,并未离开。
费里德停留在原地,顺势缓缓转身,侧对百里下台的方向。这个动作的潜台词是:“我理解你需要空间,我不会注视你的脆弱,我给予你完全的隐私。”
但随后,百里似是做出了什么抉择,顺着台下的路,一步一步走到正对着费里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