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却又笃定,他想起在幻境里,旧时的百里于雪原作画,红色绽于雪原,像极了这浮空的玫瑰……
费里德心头一沉,明知那幕背后另有隐情,此刻却只剩一片空白。
纷乱的思绪里,有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是古罗马神话里创世神从混沌中分离天地,以自身气息孕育万物的场景。
他望着她专注的侧脸,听着那涤荡灵魂的哨笛声,忽然生出一种特别的感觉:
像是熬过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寒冬,走过肃杀的秋、蓬勃的夏,终于站在了一个才刚刚拉开序幕的春天里,连风都带着新生的暖意。
笛声落,玫瑰苞成型——
大小与普通玫瑰无异,浮空时却散发圣洁磅礴的气息,仿佛藏着一整个宇宙。冰晶般的花瓣折射天光,明明是雪的质地,却透着能消融所有寒冷的煦暖。
米迦等人已被百里送入煦光园安睡,外围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窥探。
远在宫殿的克鲁鲁感知到异动,挥手遣散下属,独身赶来。
百里熟练地收好哨笛,双手轻轻捧住这朵刚刚绽放的、新生的小世界。
她的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肃穆,染上了一层近乎本能的欣慰与慈爱,眸光柔和得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抬眼看向费里德,语气一本正经,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成功了哦~”
“再过一会儿我就用意念邀请您进去。很简单的,只要心无杂念地站在它的正下方,它就会自动将咱们带进去。”
这时,灵力消耗的倦意漫上来,百里的身形微微一晃,刚勉强站稳,左胸便传来一阵隐痛。
她轻轻蹙眉,下意识用手心捂着心口,默默忍受着不适。
抬眼间,她正好迎上了费里德的目光,他在探究之余还凝着一瞬真切的担忧。
百里慢慢站直,露出勉强的浅笑:
“不要紧,费里德大人……今晚我肯定没事。”
喘气之余,她想起心口还有那片来自他的“雪”,指尖微动,轻声唤道:
“跟他回家吧,好吗?”
费里德眸光凝住,视线紧锁她心口。
金色光点自百里心口逸出,凝作雪片绕费里德一圈,却又径直落回她的心尖,无声地融入其中,为她缓和消耗。
费里德眸底满是错愕——自己的“雪”正温柔地抚平她的痛楚。
百里垂眸,望着心口淡淡的光晕,神情柔和得近乎本能,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是您的‘雪’在保护我呢。”
他的直觉清晰地告诉他,这片住在她心口的“雪”,与自己灵魂深处那道最核心的创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百里抬眼看向费里德,眼底漾着天真而狡黠的笑意:
“它说,您要对我好一点~”
费里德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双红瞳凝着,神情复杂难辨。
百里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打趣道:
“震撼费里德一整年……”
“不,是一千年~”
百里笑完以后见他依旧失神,有些于心不忍,语气带了点茫然:
“……怎么了?”
玩笑话石沉大海,费里德脸上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眼底笑意尽散,气息沉滞,只剩困惑与探究。
百里瞧他这般认真,一丝微怯悄悄漫上心头。
他缓缓抬手指向胸口,红瞳翻涌着千年未有的波澜,目光如浓雾般锁着百里,声音低沉艰涩,一字一句落进寂静里:
“百里,告诉我——”
“为什么我的‘雪’,会在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