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七七——是那个扎着马尾、脸上有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一进门就喊"干妈我饿了"的小姑娘。
不是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眼神沉静、连站姿都透着疏离感的女人。
"干妈,我是七七啊。"
短短一句话。
江雅琴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祁缘。抱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她就又消失了。
"七七……我的七七……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哽咽着,眼泪唰地一下掉下来,打湿了祁缘的风衣肩头。
祁缘靠在她怀里。鼻尖一酸。
六年了,她终于又闻到了这个味道——淡淡的香水味,混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面粉香。是家的味道。是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干妈,我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也有些哽咽。
江雅琴拉着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百合的香气在空气里浮着,淡淡的,不浓烈。
江雅琴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看了又看。然后眼眶又红了。
"瘦了。"她说,声音有点颤,"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祁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张阿姨握过之后,江雅琴又握上了。她的手冰凉,而且很瘦——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没有干妈,我挺好的。"祁缘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江雅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看你,脸色这么差,一看就没好好吃饭。手这么凉——你平时穿这么少?"
"我穿了风衣——"
"风衣顶什么用。"江雅琴叹了口气,摸着她的头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当年说走就走,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道干妈有多担心你吗?"
祁缘低下头。
"对不起干妈,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跟干妈说什么对不起。"江雅琴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不许再一声不吭就走了,知道吗?"
祁缘用力点头。脸埋在江雅琴的肩膀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温热的、一颗一颗落在衣服上的泪。
张阿姨端了茶进来,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江雅琴拉着祁缘聊了很久。问她这些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问景月景川好不好。
祁缘一一回答。尽量挑好的说。瑞士的风景很好。景月学设计很努力。景川打球很有天赋。如今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公司。
那些苦那些难——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从零开始的崩溃,半夜被噩梦惊醒后对着天花板坐到天亮的孤独,改名字换身份时那种把自己连根拔起的疼——她一个字都没提。
可江雅琴是什么人。
看着她长大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看到祁缘说话时下意识抿嘴唇的习惯——那是紧张和不安时的小动作,十岁就有,现在还在。她看到祁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不是不想笑,是太久没真正开心过了。她看到祁缘坐在沙发上的姿势——背挺得很直,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那是"祁总"的坐姿。不是七七的。七七会盘腿坐在沙发上,会靠在她肩上看电视。
曾经那个无忧无虑、有点婴儿肥、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女孩——现在坐在她面前,瘦了,高了,冷了,安静了。
物是人非。
江雅琴的眼眶一次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