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砚湾难得下了场雨。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绵密的、细细的秋雨,把整个城市洗得透亮。气温又降了两度,江雅琴翻出了柜子里的薄外套,在厨房里炖了一锅玉米莲藕汤。
宋家的周末家庭聚会,每周六中午,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聊聊训练、工作、八卦。以前秦家在的时候,祁雯和秦钰琪也会来——祁雯每次来都会带一盒自己做的桂花糕,秦钰琪则负责跟宋时易抢最后一块玉米。
宋时易到的时候,宋企昂和宋思扬已经在客厅里了。宋思扬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宋企昂坐在旁边刷手机,听到开门声,两个人都抬头看了一眼。
"哥回来了。"宋企昂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
"怎么什么?"宋时易换了鞋,把背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没什么。"宋企昂识趣地闭了嘴。
但他心里清楚——他哥今天不对劲。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低落。是更细微的东西。是他哥进门的时候,眼神没有聚焦。是他哥换鞋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像是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是他哥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盯着茶几上的果盘看了整整十秒,才伸手拿了一颗葡萄。
这种状态,宋企昂太熟悉了。
六年前,秦家出事后,他哥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是这样——人在,但魂不在。眼睛看着你,但你知道他看见的不是你。
而现在——他哥的魂,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厨房里,江雅琴把汤盛出来,端到餐桌上。她擦了擦手,走到客厅,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大儿子。
"安安,过来帮我拿碗。"
"哦。"宋时易站起来,跟她进了厨房。
江雅琴递给他一摞碗,自己拿起筷子,开始往每个人的位置上摆。她没有看他,但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
"昨天睡得好吗?"
"还行。"他说。
"还行?"江雅琴看了他一眼,"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宋时易没说话。他低头把碗一个个放在桌上,动作很慢。
"是因为——"江雅琴顿了一下,"集训刚回来,时差没倒过来?"
"嗯。"他说,声音很平,"有点累。"
江雅琴没再追问。但她心里已经有了数。她太了解她儿子了。这个"累"字,不像是身体上的累。
"妈。"宋时易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碗够了。"
"好。"她转身又去拿勺子。
客厅里,宋思扬终于从游戏里抬起头,伸了个懒腰。
"哥,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他歪着头看宋时易,"昨天火锅吃完不是挺开心的吗?企昂回来跟我说你送QY的人回去了……"
"你闭嘴。"宋企昂在旁边踢了他一脚。
"干嘛踢我?我说错什么了?"宋思扬一脸无辜,"我就是问问哥今天怎么不在状态。"
"你哥在想七七姐。"宋企昂压低声音,但故意让宋时易听到。
宋时易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葡萄,手指慢慢剥着皮。听到"七七姐"三个字,他的动作停了零点五秒。然后继续剥。
"谁?七七姐?"宋思扬愣了一下。
"你小声点。"宋企昂急忙捂住他的嘴,妈还不知道呢。
江雅琴从厨房出来,瞪了他们一眼,"你俩,别闹了,都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