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倒吸了一口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湿意压下去。
"周末有空吗?"祁缘问。
"有!当然有!"
"那我去接你,吃火锅?"
她们从初中起就是同学。初二那年,林知遥转学到耀华国际学校,坐在秦钰琪后面。第一天她就把水笔漏墨漏了秦钰琪一整条白裙子,吓得脸都白了。秦钰琪低头看了一眼裙子,抬头冲她笑了一下,说"没关系"。
然后两个人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初中三年,她们一起逃过午休去买蛋糕,一起在图书馆角落写IB预备班的作业,一起趴在走廊栏杆上看操场上的男生打球。林知遥那时候就喜欢排球,每次看到宋时易扣球都会尖叫,秦钰琪就坐在旁边,耳朵红红的,假装低头看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高中三年,她们一个在IBDP预备班,一个在法语选修课,还是形影不离。秦钰琪出事之前,林知遥是第一个知道她喜欢宋时易的人。
六年来,她们一直有联系。视频、微信、语音,从来没有断过。林知遥是这六年里祁缘唯一保持联系的人。但她上次飞去苏黎世见她,还是林知遥大学毕业、回国前来一趟欧洲的时候。
周六中午,林知遥从学校教师宿舍来找祁缘。
两个人一见面,林知遥就冲过来抱住了她。
"七七——"她的声音闷在祁缘的肩膀上,带着一点鼻音。
祁缘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六年了。这是她们上一次线下见面之后,第一次再见到彼此。一个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气场强大,是独当一面的女老板。一个穿着浅驼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奶白色的围巾,是耀华国际学校的法语老师。
"走吧。"祁缘松开她,"火锅店我订好了。"
火锅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但味道正宗。祁缘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林知遥先要了瓶酸奶——她吃火锅必配酸奶的习惯从初中到现在一点没变。初二那年她们第一次一起吃火锅,林知遥被辣得满头大汗,秦钰琪默默推了一瓶酸奶过来,说"你每次都这样,下次别点特辣了"。她当时一边灌酸奶一边说"不行,就是要特辣"。
"你还是老样子。"祁缘看着她倒酸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也是。"林知遥抬头看她,"还是喜欢坐靠窗的位置。初二那次你也是选的窗边,阳光照在你脸上,你说这样拍照好看。"
祁缘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说吧。"林知遥把酸奶杯放下,双手捧着,看着她,"你见到他之后,什么感觉?"
祁缘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没有立刻回答。
"像做梦。"她说,声音很轻,"我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做梦。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然后呢?"
"然后——他叫我祁总。"
林知遥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叫你祁总?"
"嗯。"祁缘把肥牛捞出来,蘸了蘸酱料,送进嘴里,"在会议室里,他叫我祁总。我叫他宋队。"
林知遥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也在等你自己说出来?"
祁缘没有回答。她又夹了一片肥牛,但没放进锅里,而是放在碗里,用筷子慢慢拨着。
"我看到了。"她低声说,"我看到他看我的眼神。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是秦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