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真的是她。
六年了。他找了她六年,想了她六年,念了她六年。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妆容精致,气场强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成熟女性的从容和锐利。
可她的眼睛没变。
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么好看,像盛了满天的星星。
宋时易死死地盯着她,目光一刻也不肯移开,生怕一眨眼,她就又消失了。
他身侧,宋企昂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哥,她好像……七七姐?"
话音未落,品牌助理已经走上前,站到投影仪旁边,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那根绷到极致的视线。
"各位好,我是祁总的助理,今天由我们祁总带队,来洽谈联名代言合作事宜。"
助理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宋时易从震惊中猛地回过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笔记本。
现在是工作时间。在会议室里。有这么多人在。他不能失态。
整场商务会议,宋时易的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祁缘分毫。
她站在投影屏幕前,条理清晰地讲解服装设计理念、面料选择、广告拍摄策划方案。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谈到运动面料的延展性测试时,她甚至拿出了三组对比数据,精确到每平方厘米的拉伸率。谈吐利落果断,气场冷静强势,举手投足皆是商界女老板的成熟和锐利,再也没有半分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软糯喊"安安哥"的小姑娘的影子。她站在那里,自信、从容、专业,浑身都在发光。
宋时易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七七,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在图书馆踮脚够书、会在花园里蹲着喂猫、会在他打完球后偷偷在计分表上写满他名字的女孩了。她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女强人。他应该为她高兴的,对吧?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带着两个孩子,从无到有做出一个品牌,这是他最值得骄傲的事。
可为什么——
他心里这么疼呢?
一想到这些年她一个人吃了多少苦、扛了多少压力、熬了多少个夜晚,才从那个十八岁就失去一切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个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的女老板——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祁缘,全程刻意克制着所有情绪。
她不敢看他。不敢和他对视。哪怕只是余光扫到他坐在主位上的轮廓,她都要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PPT上。她怕自己会失控。怕自己会在所有人面前掉眼泪。怕自己会不管不顾地走过去,像十六岁那年一样,扑进他怀里。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用最专业的态度,讲解每一个细节,回答每一个问题。把自己包裹在"祁总"这个身份里,像穿了一层又一层的铠甲。可铠甲再厚,也挡不住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半。
双方团队开始收拾资料,有人把文件装进文件夹,有人把笔记本合上,有人站起来伸懒腰。宋企昂带着几名队员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室,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哥还坐在主位上,没动。祁总也还站在投影屏幕旁边,低头整理桌上的U盘和资料。
其他人陆续往外走。脚步声、说话声、椅子拖动的声音,渐渐远了。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祁缘攥着文件夹的手微微收紧,指节都泛白了。她想走,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六年不告而别是她的选择,可再次相见,压抑了六年的所有情绪——愧疚、思念、心疼、害怕——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宋时易还坐在那个位置上。他没有站起来。只是仰着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那种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很深的、很沉的东西。
"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