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湾的冬天来得安静。香樟树的叶子还撑在枝头,没来得及落尽,风一刮,就是一阵干燥的沙沙声。
周六傍晚,秦钰琪在衣柜前翻了三遍。最终选了一件奶白色粗针毛衣,配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扎了个马尾,耳边垂下几缕碎发。出门前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那条淡粉色镂空五角星的手链还在。从他送给她那天起,她没摘过。
圣诞集市之后,校赛决赛赢了,他请她吃火锅。回来的路上路过商场,他拉着她进了苹果店。她以为他要买手机壳,结果他拿了两块iWatch,一粉一黑。
"你一块我一块。"他说。
"为什么?"
"方便。"
什么方便,他没说。但她后来发现——他设了共享位置,她设了提醒喝水。表盘壁纸是他帮她挑的,年糕趴在沙发上的照片。她回了一张橘子在窗台上的,给他设成了壁纸。两只橘猫,姿势不同,但都是圆的。
晚上两家人要和父辈生意上的伙伴陶叔叔一家吃饭。地点在砚湾湾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叫"揽月"。圆桌能坐十六个人。
宋秦两家到得最早。江雅琴穿墨绿色羊绒大衣,祁雯是米色羽绒服。宋时易走在最后面,黑色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她去年生日送他的那条。整个冬天,他都在戴。
宋企昂跟在哥哥旁边,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话比他哥还少。进门时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然后默默坐到了靠墙的位置——正好在秦钰琪斜对面,能将全场尽收眼底。
陶家人到得稍晚。陶父陶母先进来,后面跟着陶悦儿。
秦钰琪看到陶悦儿右手腕的时候,呼吸顿了一下。
深棕色皮绳。银色小星星。两颗深蓝色珠子。
圣诞集市手工摊上那款。
她认得。因为那天她亲眼看到陶悦儿坐在宋时易旁边,戴着这条手链。那时候她以为他也给陶悦儿做了一条。后来他解释:那条是他自己做的,穿了四次才穿好,又觉得不够特别,拆了重新做了一条送给她。陶悦儿那条,是自己在手工摊模仿的。
她当时信了。但现在看到陶悦儿还戴着,明晃晃的,戴在右手腕上——像在宣示什么。
陶悦儿今天穿了米白色针织衫,配深棕色格纹半身裙,头发松松扎了半马尾。进门笑得甜:"叔叔阿姨好,时易哥哥好。"
"悦儿来啦,快坐。"祁雯招呼。
座位排好了。大人们坐一边,孩子们坐另一边。宋时易和秦钰琪挨着。陶悦儿坐在宋时易斜对面——刚好能看见他空荡荡的左手腕。
菜一道道上。冷盘、热菜、汤品,摆了满满一桌。大人们很快聊开了。陶父和宋父谈来年新能源项目的标书,祁雯和陶母聊年底去哪度假,江雅琴偶尔插两句。话题在生意和家常之间来回切换,孩子们插不上话,也不想插。
陶悦儿一直在找机会搭话。
"时易哥哥,你们下周那个邀请赛准备得怎么样了?"她夹了块红烧排骨放到他碟子里,动作自然。
"还行。"宋时易头都没抬,筷子夹了一片青菜。
"要注意膝盖哦,我上次看资料说排球运动员膝盖损伤率很高。"她身子微微往他那边倾,声音放轻,"我有个表哥也是打排球的,去年半月板伤了,现在还在做康复。"
"谢谢。"他还是没抬头。
秦钰琪坐在旁边,低头扒饭。左手腕的手链从毛衣袖口露出来——淡粉色镂空五角星,一侧深蓝一侧银白,末端一颗透明隔珠。在暖黄灯光下,星星微微反光。
陶悦儿的目光落在那条手链上,顿了两秒。她认得这个款式,但秦钰琪这条星星更大、镂空更精致、配色也更用心。而且她注意到——秦钰琪手腕上还有一只iWatch,粉色表带,最新款。宋时易的是黑色表带。同款。
她凑近看了一眼秦钰琪的表盘——一只胖橘猫。宋时易的——也是一只橘猫,姿势不同。
情侣表。情侣壁纸。情侣猫。
陶悦儿筷子停在半空。
"时易哥哥,你那个iWatch挺好看的,是前阵子的新款吗?我也正打算入手一个一样的。"她忽然开口,声音甜甜的,目光落在宋时易空荡荡的左手腕上。
"这是七七选的,具体我也不知道。"宋时易语气平淡。
陶悦儿有点吃瘪,转向秦钰琪,笑得无害:"七七姐,你这条手链和我的好像呀,也是圣诞集市上买的吗?"
秦钰琪还没开口——
"对呀,陶姐姐,你那条手链和七七姐的好像,就是设计更简单些,也是我哥做的吗?"
宋企昂忽然从旁边插了一句。他今天话出奇地多——平时在饭桌上他连筷子都不怎么动,今天却像换了个人。语气好奇,眼神却很清亮,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