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朱砂浓墨（第2页）

“右帅，你家摧山平时也这么热情？”

“它吃错东西了。”徐劲的声音硬邦邦的，一把把摧山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推了下去，“平时跟个聋子似的，今儿不知道突然犯什么毛病。”

小春又往前迈了一步。

它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又甩了甩头，长长的鬃毛在日光里扬起一片，前蹄在原地小碎步地踏了两下。

摧山当即回了一声，短促有力，随后连连拿脑袋拱向徐劲的肩膀，一下比一下急，催他赶紧带自己出去。

“你急什么！”徐劲侧身挡了一下，奈何被拱得退了半步，“给老子站好了！”

摧山不听。

它的四只蹄子在地上重重踏步，脖子抻得老长，两只黑亮的大眼珠子死盯着过道那头的小春，喉咙里发出又低又长的呼唤声。

赵澜那边眼看着要拉不住了。小春这会儿整个身子都拧向了摧山的方向，前蹄刨得沙土四溅，笼头上的皮绳被扯得吱嘎作响，却还不罢休。

赵澜的两条胳膊被迫绷得笔直，肩臂的肌肉都在骑装下头清晰地浮了起来，脚跟在地上死死蹬着，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愣是没让它再往前窜出去。

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右帅。”她的声音从过道那头传来，带着吃力的紧迫和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我觉得你家摧山不是吃错东西了。”

“那你觉着呢。”

徐劲这会儿也不怎么好过。

他一手死扣着笼头，另一只手抵在摧山的胸口上往后顶，热得嗓子都快哑了，只能勉强撑着体面。

赵澜被小春拽得又往前趔趄了一步，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她垂眼看了看小春那副撒着欢一门心思往前冲的模样，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摧山恨不得把栏板踩烂的阵仗，忽然弯起了嘴角。

“它估摸着是想跟小春玩儿。”

“玩儿？”

“你看它那劲头。”赵澜朝它扬了扬下巴，“耳朵朝前，鼻子往下探，尾巴甩得倍儿欢实。要是想打架，这会儿早龇牙了，也不可能这么蹦蹦跳跳的。”

徐劲怔了一下，偏头看了看摧山的耳朵。

确实朝前竖着，不是发怒时往后贴的那种。鼻孔虽说喷着粗气，但眼珠子没露凶光，而是一种亮闪闪的，急切得有些发蠢的期待。

他从来没见摧山对任何一匹马露出过这种表情。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徐劲不得不松开了笼头，反手一把攥住缰绳，直接牵着摧山挤出了栏门，“你不是要去水边吗？正好一起过去，让它俩出去耍一会儿也好，省得真动身的时候闹得鸡飞狗跳。”

赵澜闻言朝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露出点兴致盎然的意味。

两个人各牵各的马，并排往外走去。过道不宽，两匹大马挤在一起，鬃毛都快碰到一处了。小春偏着头打量了摧山两眼，摧山也低下那颗笨重的大脑袋，鼻子伸过去，贴着小春的脖子嗅了嗅。

小春这回没咬它。

它只是打了个响鼻，不轻不重地在摧山的脖颈上啃了啃，随即把头别过去，继续昂着脖子大步往前走，尾巴却甩得欢快。

摧山被蹭了一下之后忽的安静了。它的步子忽然放慢下来，不急不躁地跟在小春后头半个身位，鼻息粗重但平稳，连方才那股子疯劲儿都消弭了大半。

徐劲握着缰绳的手松了松，多少有点诧异。

“你这马有点意思。昨儿还像个土匪似的逮谁咬谁，这会儿倒消停了。”

赵澜回过头来，眉心那颗红痣在日光里亮得刺眼：“谁知道呢，我还以为它俩少说得打上一架。”

“这憨货跟了我许多年，脾气犟起来拉都拉不住。”徐劲拧着眉，语气里带着些不太服气的困惑，“凭什么刚一见这红毛小畜生就老实了？”

赵澜笑了出来。

那笑里带着些少年人特有的促狭和得意，连肩膀都跟着微微一颤。她牵着小春的缰绳，偏头看着徐劲，眼里亮晶晶的。

“那可能就是缘分吧。”

“缘分个屁。”徐劲哼了一声，拧过头去，却把缰绳又往手上绕了一圈。

他忽然开口：“走快点。等太阳再高一高，马都晒蔫了。”

赵澜应了一声，牵着小春加快了步子，靴底踩在干裂的河滩土路上，嚓嚓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