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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的话(第2页)

徐劲哼了一声:“惯的。你搁我手里,两天给它收拾得服服帖帖。”

赵澜微微挑眉,意料之内地嘟囔道:“先前我三哥也是这么说的。”

听了这话,徐劲拧着眉头回头看过来:“你叨咕什么呢。”

“没什么。”赵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我说这鬼天气太热了,咱们走快些。”

到了马厩,远远就听到小春这会儿正七个不平八个不忿地朝对面栏房里的两匹棕色大马骂骂咧咧地嘶鸣。那两匹棕马缩在槽头装死,一个把脑袋埋进草料里,另一个转过身,屁股冲着这边,谁也不敢应声。

赵澜高声喝了它一句,小春这才愤愤不平地打了个响鼻,喷了一口粗气,还不罢休。

“它就这个死德性。”她一面往前走一面摇头,“在府里也这样。碰见谁都要嚷两嗓子,臭嘚瑟。"

徐劲跟在后头,两条胳膊照旧抱在胸前。他昨天在这栏门外站过,横木上那排木茬翻翘的齿印还在,被日头晒得发白。

赵澜走到栏门前,抬手就去拽锁扣。

“少将军。”看棚的兵卒从旁边窜了出来,两只手在身前搓着,脸上写满了为难。

“我知道,我去看看。”

那兵卒还想说什么,赵澜已经把栏门推开了半扇,一条腿迈了进去。

徐劲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没拦,也没吭声,只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站得离栏门近了半步。

小春回过头来。

见了主人,它把耳朵朝后一抿,鼻孔张得极大,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把干草碎末全踢得扬了起来,告状似的直哼哼。它显然是在虚张声势,但那样子做得挺足。

赵澜没理它,径直走了过去,走到它跟前,抬手一把揪住了它的笼头。

“你嚷什么。”

她揪得毫不客气,手劲实在。小春的脑袋被拽得猛往下一沉,那口凶相立刻崩了,四只蹄子在原地挪了两步,喉咙里滚出一串委委屈屈的低鸣。

“我一路把你领到这儿,你要是嫌不舒坦,趁早滚回青江府去。”赵澜另一只手按住它的脖子,往下压了压,低声斥道,“昨天把旁人顶翻的是不是你?毛病。”

小春嚎了一声。

那嚎叫又长又难听,中间还破了个音,栏房外头两个正在搬草料的兵卒当场停了手,齐齐抬头往这边看。

徐劲站在栏门外,抱着臂的手忽然松了。

他这辈子驯过的烈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用的法子无非那么几样:饿它、遛它、压它、上笼头。有本事的靠火候,没本事的靠鞭子,横竖都是从“我强你弱”这条路上走。

可赵澜压根没走这条路。

她拽笼头拽得像在拽自家闯了祸的小孩,骂它骂得毫无威严,那匹敢顶翻甲匠的畜生却在她手底下嚎得像被欺负惨了的小狗。这不是驯,是熟。是长年来不知道多少个日头底下一点一点熬出来的东西,压根不能用力气去换。

确实难听。真他爹的比驴还不如。

“闭嘴。”赵澜松了手,在小春的脖子上拍了两下,“再嚎我就他们真叫把你拉去炖了。”

小春不嚎了,但哼了一声,拿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蹭得赵澜整个人歪了半步。她伸手把它的脑袋推开,回头看向栏门外。

“右帅,可以叫人量了。”

徐劲没动。

他盯着小春那张厚脸皮的马脸看了两息,然后抬手往怀里摸,摸出一块饼来。

那饼是早上路过伙房顺手摸的,粟面掺了麦,烙得焦黄,揣在怀里一路走到现在,边角已经被甲叶硌碎了两块。他一整个早上都忘了它,这会儿一摸才想起来。

他把饼掰成两半,朝赵澜扔了过去。

“给它吃吃这个。”

赵澜接住了。她看了看手里那半块饼,又看了看徐劲,眉心那颗红痣往上抬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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