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同郭秀将军坐镇江北是理所应当的事,以免大军开拔后方空虚;而派遣青江骑南下勤王,则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毕竟青江骑不仅精,而且新。
江北派遣精锐部队南下勤王,人数少,机动性强,后方补给也更轻松,不至于为些粮草被人轻松捏住命脉;
况且青江骑自上而下都是年轻一派的将领,背景简单,和各藩王之间没有那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官司,在七王联军之中反而更自由,不必碍于旧事纠葛受制于人。
徐劲踱了几步,把沙盘上代表广济的小旗捏了起来,不耐地嗤了一声:“麻烦活。跟一帮各怀鬼胎的老小子一起‘勤王’,若真打起来,听谁的?若捅了娄子,算谁的?我看别说立功,不被那些污糟事儿陷住就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他朝赵澜扬了扬下巴,对赵沧问道:“小公子是跟着去,还是顺路先回青江府,燕王殿下可有安排?”
赵沧摇了摇头。
“父亲没有提及,那便由我做主。”
顾铮闻言往赵澜的方向瞧了一眼,似笑非笑,适时开了口:“勤王不是踏青,这一路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刀剑无眼,燕王殿下总不能把两个儿子都一齐扔进去吧。”
他这话说得毫不委婉,却不无道理。
但江遇却微微蹙眉,斟酌了片刻,开口道:“赵帅,或许小公子同行是有利无弊之事。”
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沧抬头看了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江遇指了指广济往南三寸的位置:“若联军如期而至,该当在河洲汇合商讨观望。秦王既持发起之令,自该早有准备,当出兵最多,以领联军统领之责。”
顾铮点了点头。
“我父亲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就断不会把话语权交由旁人。”
江遇继续道:“江东离广济最近,吴王被动,不得已也会派出重兵。而蜀王好强,和西北一派明争暗斗已久,绝不会允许自己在联军中被压过一头。”
徐劲若有所思。
“江先生的意思是,三方重兵汇聚,青江骑左右两营加起来不过一万兵马,瞧着难免寒酸。若被有心的人趁机挑唆说燕王不重勤王之事,或有二心,江北只怕还没开打便落了下风,里外不是人。”
江遇点了点头:“但若是燕王不仅派了三公子领的精锐部队,又命最看中的四公子同行监军呢。”
顾铮挑眉。
“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徐劲瞪了他一眼:“顾伯坚,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顾铮闻言笑了,不以为忤:“难道不是吗?把四公子这么个吉祥物放进青江骑里,介时旁人只能以为燕王虽说极为重视此事,但江北元气大伤,兵力空虚无以为继,不得不单派青江骑骑南下勤王,那可就全不一样了。”
徐劲心头忽然一股无名火起。
顾铮这个家伙向来这样,他或许会用微笑来掩饰兴趣、掩饰恶意,却向来懒得伪装那些他觉得不怎么重要的东西。
比如轻视。
顾铮并非看不起赵澜,他只是还没有见过赵澜身上有除了他觉得有趣之外的,合该认真对待的东西。
可徐劲已经见过了。
他看过赵澜的刀,那是徐奉亲手认真调教出来的东西,锋利、凛冽,是配得上在战场在马上破锐饮血的杀人刀,是该当被所有人正视的、不输任何人的本领。
江遇提出让赵澜监军,是出于谋划和保护;而顾铮接受让赵澜作吉祥物,则是一种更轻薄的态度:
他不觉得赵澜是个能上战场的真家伙。
徐劲分不清自己对此感到窝火是因为顾铮看轻赵澜的能力还是徐奉的本事,他只是本能地想让顾铮闭嘴,或是收回刚才的话。
但在他开口之前,沉默了许久的主帅赵沧,终于做出了决定。
“徐劲顾铮率左右两营,即日开拔南下;赵澜领护军一职,监军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