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夹枪带棒的生硬,也不是刻意为难的冷淡,而是一种赵澜还没听过的、沉而专注的认真。像在面对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时,才会拿出来的态度。
“底子扎实,力道顺畅,变招也不是胡来。但我有一个问题。”
他将刀柄朝下,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铛响。
“你方才打的是马下的套路。马下和马上完全是两回事,地面给你的支撑和马背给你的支撑截然不同,你那个反手刺在步下使得漂亮,上了马还能不能稳得住,不能光凭嘴说。”
赵澜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不是被夸奖后的得意,而是被人真正看懂了之后,才会浮出来的那种隐约的、几乎是本能的欣悦。她嘴角微弯,那颗眉心红痣跟着鲜活一动。
“右帅的意思是要上马试?”
“我的意思是。”
徐劲将刀往肩上一扛,侧过头看她,深褐色的眼瞳里映着渐渐放亮的天光,嘴角那道旧疤微微牵动,像是一个还没完全成形的、极其吝啬的笑。
“去把你那匹咬人的小红马牵来遛遛,我要看看你骑在马上还能不能耍得这么利索。”
赵澜正要答话,校场入口方向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了过去。赵沧穿着一身玄甲,正沿着营道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兵。他的目光远远地扫过校场上持刀相对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走近之后,赵沧先看了赵澜一眼,又看了徐劲一眼。他的视线在徐劲肩上扛着的那柄刀上停了一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等我带,你们倒是先碰上了。”
赵澜笑了一声:“我起得早,在校场转了转,正好遇见徐右帅,就先试了试营里的刀。”
赵沧没有追问。他只是看向徐劲,目光沉稳,声调平缓。
“怎么样。”
两个字,问的是结论。
徐劲的喉结动了动。他把刀从肩上取下来,刀尖朝下,单手拄着,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一把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张了张嘴。有很多话在他喉咙里挤着,堵着,可没有一句是他习惯说出口的那种。他不擅长夸人,更不擅长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尤其当着赵沧的面,当着赵澜的面,那些话就更难往外蹦了。
但是算了。
“底子不差。”
他最终只憋出了这几个字,声音发闷,连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
赵沧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松了松。
而赵澜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那柄刀,晨光落在她额角的薄汗上,映出一点碎光。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邀功,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的长官把下一句话说完。
徐劲拧了拧眉,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半晌,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稍大了些,带着些不太情愿的、咬牙切齿的诚实。
“去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