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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私语（第2页）

分身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没有打断。

威斯克目光望向舷窗外漆黑的深海，像是在诉说一件隐秘的心事。

“我一直嘲讽人类的感情是枷锁，鄙夷凡人庸碌的一生。可那一刻，我竟然会去幻想。幻想抛开进化、抛开野心、抛开所有计划，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过完平平淡淡的一生。”

他顿了顿，猩红眼眸重新落回她的脸庞，不加掩饰，坦诚心底最隐秘的部分。

“而那个幻想里面，有你。”

一句话落下，实验室里仪器的嗡鸣仿佛都变得遥远。

这不是热烈直白的告白，没有甜腻的情话，属于威斯克独有的、克制又笨拙的袒露。过往的他永远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语。是火山的濒死绝境，是本源在灵魂埋下的种子，是倒影世界的冲击，才撬开了他封闭已久的内心。

占有欲、惺惺相惜、同类的理解，混杂着悄然滋生的情愫，全部摊开一角。

分身的心跳微微乱了一拍。

火山岩穴的拥抱，那一个渡送本源的吻，海底基地之中他不动声色的照料，一幕幕在脑海闪过。她清楚两人之间那层暧昧薄纱早已存在，此刻被他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但她已经分不清楚，威斯克所说的“你”，到底是指谁，是本体，还是她？亦或者是她们。

可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威斯克骨子里的高傲与旧时代的偏执并未彻底消散，星系外的各种威胁悬于头顶，蓝星还有无数羁绊，本体和里昂。萨德勒及各方势力的棋局还在运转。他们不能仓促把关系敲定。

她没有给出热烈的回应，只是语气柔和，平静接住这份坦诚。

“幻想终究是幻想。我们身上背负的东西，注定我们永远做不了普通凡人。”

“但，我们可以走出属于我们自己的路。既不是倒影世界里复刻的剧本，也不是困死在蓝星的旧梦。”

威斯克静静望着她，没有强求一个确定的答案。他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不必急于定义彼此的关系。

暧昧在空气之中缓缓升温，没有戳破，没有确定什么名分，两颗历经伤痕的灵魂，在沉默之中彼此靠近。

他微微偏过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看向全息屏幕上还未完成的星际引擎模型，语气稍稍恢复往日的冷调，只是少了几分刺骨的锋芒。

“继续推演。虫洞引擎的能量阈值还有问题。如果我们连跨恒星系航行的门槛都摸不到，再多的幻想都只是空谈。”

分身微微颔首，重新将注意力投回漫天浮动的数据之中。

海底基地的时光依旧缓缓流淌。

分身的本源力量一点点缓慢恢复；威斯克在科研工作里不断打磨自己的思维，旧的偏执念头依旧会偶尔冒头，只是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每当过往的冷酷本能浮现，她依旧会及时点醒，而他也愿意静下心去反思。

遥远的外界，风雨未曾停歇。

另一边，萨德勒的地下据点，第一批完成初步筛选的孤儿已经完成基础训练，静待下一步指令。

华斯顿，林云的本体照常生活，和里昂相处如常。里昂心底的疑虑从未消散，依旧在四处追查那些零碎的疑点，距离真相，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BSAA还在世界各地清缴生化残余祸患。

而林云本体，怀揣着复杂的思绪，她也分不清楚，威斯克到底是对她本体，还是对分身动了心。她更分不清，自己到底对威斯克是什么感情，真的仅仅是利用吗？如果是利用，为什么分身会做出意料之外的事，这一切不全是她的“授权”。关于这个复杂的思绪，她拼命压下来，她不想去过多思考那些，只能切断与分身的实时共感，只在必要时刻查看，不同步感受。

她现在渴望的，仅仅是当下，至于未来，再说吧，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而这一切，没有人知晓。在大洋海底之下，另一个她正和威斯克并肩演算着奔赴星海的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