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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裂隙（第2页）

一侧屏幕传输来自伊比利亚的实时情报，记录里昂一行人一路向前的行动轨迹；另一侧，则是加勒比孤岛地下实验室传回的实时影像。

屏幕画面之中，冰蓝色休眠卵的裂隙还在不断向外扩张，细密裂纹爬满晶体表层，仿佛沉睡其中的存在下一秒就要冲破禁锢。

阿尔伯特·威斯克静立操作台之前。深色墨镜牢牢遮住他那双猩红瞳孔，身姿挺拔如松柏，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一派淡漠冷静。

只有他自己清楚，灵魂深处那道埋藏多年的裂痕，正跟着晶体上蔓延的裂纹，隐隐震颤不休。

长久以来，他始终守着这枚休眠卵。浣熊市废墟之下那缕几近消散的生命信号，如今终于产生异动。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调动三联精锐突袭孤岛，强行把林云带回手中。他依旧选择远远旁观，如同无数个往日一般，做一个隔着屏幕的观测者。他要亲眼见证她苏醒的那一瞬，完整目睹Zero血脉蜕变的全部过程。

脑海不受控制翻出浣熊市留存的观测档案。那些文件他翻来覆去看过无数遍，每一个片段都刻入记忆。硝烟弥漫的人间炼狱里，林云望向里昂的眼神，那是绝境之中滋生出来的信任与悸动，属于凡人之间微弱，却无比真切的情愫。

一念至此，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悦悄然滋生。

不是歇斯底里的嫉妒，而是沉在灵魂底层，别扭又拧巴的郁结。理智层面，他清清楚楚明白，那不过是绝境之下人与人本能的互相依靠，本就只是观测数据的一部分，不该放在心上。

可心绪偏偏不受理智掌控。那个背负滔天宿命、满身伤痕的女孩，竟然会对一个普通凡人，流露那样柔软温热的情绪。

理性飞快站出来压制心底翻涌的躁动。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这只是实验体在极端环境催生的本能依赖，无关紧要，绝不能掺杂私人好恶。

内心的拉扯，却没有就此平息。

记忆回溯过往岁月：阿克雷研究所初见那份尘封档案；重启Zero项目；亲手编织一场骗局，将她推入浣熊市的炼狱浩劫。往后几年，他守在H。C。F实验室，日夜盯着废墟之下那缕游丝般微弱的生命信号。

岁月层层堆叠，林云于他而言，早已不再仅仅是一份实验样本，也不止是同源生命之间的共情。一份特殊的羁绊，悄然在灵魂深处生根。

只是这份心意，被他死死锁在心底最幽暗的角落。对外，甚至面对自己的理智，他都不肯坦然承认，不肯给这份心绪冠上“感情”二字。

就在这时，屏幕上情报数据流骤然刷新。

新情报推送而来：里昂与艾什莉已经离开燃烧的村庄，正朝着萨拉扎城堡进发，距离登上那座加勒比孤岛，已经近在咫尺。

那个在浣熊市，让林云生出悸动的男人，马上就要踏足那片土地。

威斯克的指节缓缓收紧，指骨绷得泛出青白。心底万千情绪激烈冲撞，潜藏的担忧、莫名的悸动，还有那一缕挥之不去的别扭不快。无数念头翻涌，几乎要驱使他立刻下达命令，调动三联全部力量介入海岛。

可他硬生生把那股冲动死死按了下去。

不行。

一旦贸然出手，就彻底打破了观测者的立场。主动介入，等同于赤裸裸暴露自己心底那份不愿承认的在意。

他强迫自己重新归于冷静。如今孤岛是萨德勒的势力范围，对方对休眠卵虎视眈眈。里昂的到来，必然搅乱岛上全部局势，引出无数无法预判的变数。

屏幕之上，冰蓝色休眠卵的裂纹仍在蔓延，卵壳内部依旧死寂，苏醒尚需时间。

威斯克凝望着那不断崩裂的晶体，猩红瞳孔藏在墨镜之后，无人能窥见眼底翻涌汹涌的心绪。

种种命运的可能性已经浮现在他脑海：终究林云会破壳苏醒，里昂即将登陆孤岛，萨德勒的野心步步膨胀。而他，依旧远隔万里，隔着冰冷电子屏幕，遥遥注视着一切。

心底早已接纳了她的存在，可这份接纳，依旧被困在他亲手筑起的牢笼。他不会奔赴海岛，不会现在就将她攥入掌心。他要继续观望，静静看命运，会将沉眠的Zero推向何方。

只是这份刻意维持的冷静外壳之下，灵魂深处那道裂隙，再也无法彻底掩藏。

“继续沉睡吧。”

威斯克低声呢喃，低沉磁性的嗓音消散在空旷寂静的控制室，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在你真正醒来之前，我会看着。”

屏幕散出冷蓝微光，淡淡落在他冷硬的侧脸。

大洋两端，孤岛之中沉眠的冰卵，伊比利亚山野里燃烧的战火。两条隔着茫茫汪洋的命运丝线，冥冥之中，悄然交织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