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动了。
那柄陪伴她历经无数生死的长刀,裹挟着幽蓝晶体凛冽的寒光,划破昏暗的空气。
泽诺一心置里昂于死地,完全没有提防身后刚刚挣脱枷锁的林云。等他听见身后尖锐的破空之声,想要回身防御,一切为时已晚。
长刀毫无阻滞,径直贯穿了泽诺的胸膛。
温热的血液顺着刀刃汩汩涌出。
泽诺浑身一僵,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心口的刀锋,艰难地转动视线,看向林云。他脸上是纯粹的、无法接受的暴怒与不甘,没有任何同类之间的感慨,只剩下计划全盘落空的疯狂。
“为什么……耗费那么多代价……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
话音未尽,泽诺身躯重重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扼住里昂脖颈的力道随之消散。
里昂重重跌坐在地,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脖颈之上留下一道清晰可怖的青紫扼痕。
长廊硝烟未散,蒸汽缓缓沉降。
还没等二人来得及喘息,长廊尽头的阴影之中,传来一阵平淡从容的鼓掌声。
阿尔伯特·威斯克缓缓自黑暗之中走出,猩红的双目先落在已经倒地死去的克隆体泽诺身上,而后,视线又落在手握长刀、满身结晶与血迹的林云身上。他从头到尾,一直在暗处旁观整场闹剧。
方才整场厮杀,他始终隐匿在阴影之中,猩红瞳孔将一切尽收眼底。
起初看见安布雷拉的信号死死钳制住林云,强迫她挥刀刺向里昂,胸腔里第一翻涌而起的,是熟悉的愠恼。又是感性,又是羁绊,又是这种在他的进化理论之中应当被彻底舍弃的东西。他预想过苏醒后的Zero,以为她会凭借力量挣脱一切,只为自己而活。可现实摆在眼前,她的意志,竟然被一份凡人之间的情感死死牵绊。
可当看见她每一刀都在自我撕扯,手腕拼命偏转,硬生生对抗自己的躯体,对抗外来的精神酷刑,那份愠恼之下,又悄然掺进别的情绪。
那是同类才看得懂的抗争。
一辈子被实验、指令、外力摆弄,拼尽全部灵魂,只为守住“我是谁”。他太清楚这种感受。
而后泽诺暴怒,打算杀死里昂,斩断这份牵绊。那一刻,威斯克的指尖曾几不可察地攥紧。他没有出手。理智告诉自己,泽诺只是一枚复制品,成败本就无关紧要;可心底有一个连他都不愿承认的念头在抗拒——他不希望,林云因为失去这份牵挂,被迫向彻底的虚无,也不愿泽诺以如此粗暴的方式,决定林云的命运。
直到晶体强光爆发,精神枷锁轰然碎裂,她亲手把刀刃送进泽诺胸膛。
那一刻,他心底掠过一丝震动。不是单纯研究者看见实验体觉醒的兴奋,混杂着欣慰,也混杂着一丝酸涩。她挣脱了别人强加在身上的牢笼,就像曾经的自己挣脱斯宾塞的掌控。可讽刺的是,驱动她冲破枷锁的力量,恰恰是他一向鄙夷的情感。
理性和信念再一次被撼动。
现场一片死寂。
威斯克缓步向前,目光掠过林云,又扫过尚且虚弱、还未完全缓过来的里昂,语气淡漠,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平静,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外壳:
“泽诺终究只是一个失败的复制品。被愤怒支配,看不清何为真正的进化。”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重新落回林云身上:
“林云,方才你挣脱控制的那一刻,我确实看见了属于进化者该有的锋芒。”
威斯克抬了抬下巴,目光瞥向里昂:
“这次,放过你们。算是送你的情面。”
他完全可以此刻出手。以他的力量,制服二人并非难事。可以带走林云,彻底隔绝里昂,隔绝这份牵绊,把她拉回他所信奉的进化道路。
可威斯克做不到。
他见过她被囚禁的一生。他不愿再做那个把枷锁套在她身上的人。
可威斯克又无法认同她如今的选择。这两种念头反复拉扯,没有答案。
他无意在此地继续缠斗,周遭弥漫的晶体力量,还有林云此刻清醒决绝的姿态,已经让他失去继续出手的兴致。
“但你要记住。终有一日,你终将做出抉择,究竟是选择渺小脆弱的人类情感,还是拥抱属于你自己的进化宿命。到那时,我们还会再见。”
威斯克在等她做选择,可潜意识深处,他也在等待他自己的答案。浣熊市废墟下沉眠的那枚晶体卵,那些年的地下实验室无数次凝望那一缕微弱讯号,全部不是一场简单的观测。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她于他,早已不止一份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