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他全都明白。
那么多人都在灾难里永远留在了浣熊市,他哀悼过,告别过,时间会抚平伤痛。六年时间,足够释怀,人不能永远困在一场过去的噩梦之中。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该习惯离别与失去。
可是心底那一块位置,依旧空空落落。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细密的冷水,反反复复漫上来,搅得心绪不得安宁。
不是不愿意接受事实,而是心里总有一个微弱、固执的声音在不断作祟。
他还记得那天,她手上缠满绷带,但是她没有发现在绷带边缘的皮肤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蓝莹莹的晶体纹路,那套安布雷拉的报告里写满了她异于常人的体质。那样一个数次从地狱牢笼里活下来,生命力坚韧到可怕的人,真的就那样简简单单,消散在核弹的火光里吗?
明明所有资料都说她已经不在了。
可为什么,他总是无法完完全全说服自己。
他见过她的挣扎。一生都在被当成一件实验样品,一生都在反抗命运,拼尽全力想要争取属于自己的自由。好不容易逃出囚笼,刚刚触碰到一点点自由的边,就永远埋葬在浣熊市的焦土之下。
一想到这里,心口便闷得发疼。
如果不是为了掩护他们脱身,她本可以活下来。
这份愧疚,六年以来一直藏在心底深处,时不时翻涌上来。他欠她一条命,可连报恩的机会,都被那一场核爆彻底剥夺。
书房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缓慢走动。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喧嚣隔着玻璃窗隐隐传来。二十七岁的特工,经历过无数生死任务,可以冷静面对怪物与阴谋,可以从容完成每一次危险的派遣。
唯独面对这件往事,理智输给了心底的执念。
“应该释怀了。”
里昂低声对自己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在安静房间里消散。
可那份空落落,那份挥之不去的不安,并没有因此消散半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沉沉的夜色。再过不久,又会有新的任务到来,他很快就要动身前往伊比利亚。生活依旧向前,日子总要继续。
只是心底深处,那一份渺茫、不切实际的期盼,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哪怕千万份档案都说她已经死去。
他还是会忍不住,隐隐期盼着,或许,有一天,还能再见到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