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关押管控严密到近乎密不透风的地下实验室,会偏偏出现那样一段恰到好处的监控盲区与巡逻空档;为什么突围途中层层关卡看似凶险,却总能让她找到突破口;为什么一路上没有动用足以直接击杀她的重型火力阻拦;就连自己顺手拿起的这把特制长刀,也是提前存放在武器库,作战服,背包,仿佛专门为她准备。
过去的日子里,那些疑点只是心底一闪而过的不安。求生的渴望太过强烈,她不断说服自己,只是运气,只是长久筹备终于等到机会。
直到此刻站在浣熊市故事正式开启的起点,前世看过无数遍的画面与眼前现实严丝合缝重合,她才猛然醍醐灌顶。
哪里是什么运气,哪里是完全靠自己拼死赢来的逃亡。
安布雷拉根本就没想把她继续关在地下。
他们打开一道伪装成意外的缺口,放她离开地下实验室,把她投放进浣熊市——这座马上就要彻底沦陷的灾难之城。
一场活生生的实地测试。
他们要看着Zero样本,在完整生化灾难环境之中如何生存、如何战斗、体内基因会怎样被病毒环境催化激发。她所有的挣扎、战斗、力量爆发,全部都会成为安布雷拉手里珍贵的实验数据。
若是她死在丧尸与变异怪物手里,测试结束,样本报废。
若是她活下来,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他们就收获一份完美的实战观测结果。
无论结局如何,安布雷拉都稳操胜券。
所谓的越狱,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精心编排好的戏。
林云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凉坚硬的路牌立柱上。晚风掠过旷野,吹乱银蓝色的长发,发丝散乱垂落,遮住她大半张脸。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方才心底那一点对自由、对未来的微光,一瞬间彻底熄灭。
三十多个小时浴血厮杀,满身伤痕,耗尽全部心智筹划出逃。到头来,她只是顺着别人写好的剧本,走到了预定的试验场入口。
她依旧是Zero,一件实验样品,从来没有跳出棋盘。
心口窒息般发闷,胃里阵阵翻涌。愤怒、荒谬、无边无际的无力感,拧成一团死死堵在胸腔。她下意识想像往常一样,说一句干冷的玩笑话,用这套习惯的防御外壳缓冲崩溃。可喉咙紧紧发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后背长刀沉甸甸压在肩头,此刻只觉得无比讽刺。
布条包裹之下,伤口处淡蓝色纹路依旧在安静地流动自愈。一想到这份根植于血肉之中的力量,本身就是这场悲剧的根源,强烈的自我厌弃席卷全身。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也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
抬眼望向浣熊市的方向。
暮色温柔平和,城市安安静静横亘在远方。城里千千万万普通居民,依旧沉浸在平凡安稳的日常生活,买菜、下班、归家,没有人知道地狱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而她,一件被投放进来的活体实验样本,已经站在了炼狱的大门口。
逃亡不是结束。
真正属于Zero的实验,现在,才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