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所有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普通研究员、底层雇佣兵完全不知情,依旧按照往日流程完成实验、执勤,只有极少数高层核心人员,知晓这场测试计划的全部真相。
最先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是林云本人。
一段时间之内,好几次她都偶然发现安保系统出现不合逻辑的疏漏。监控短暂黑屏,本该准时出现的巡逻守卫,会出现几分钟的空档。
起初她满心警惕,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抱有侥幸,这会不会是陷阱?
可日复一日,漏洞反复出现,没有随之而来的抓捕、没有惩罚。所有现象都像是这座庞大基地日积月累、无可避免的管理疏漏。六年的囚禁,求生的渴望压过了心底那一丝隐约的不安。她告诉自己,机会终于来了。
属于她计划的“逃亡之日”到来了。
她借着一次取样结束的间隙,利用提前偷偷攒下的一小块金属碎片,破坏隔离舱内部线路,制造舱内短路起火的假象。警报刺耳地响彻实验室,浓烟弥漫,现场秩序瞬间大乱。
舱门锁按照预设好的容错机制,在短路冲击之下弹开。
林云立刻冲了出去。
多年训练打磨的格斗技巧,六年在高压之下淬炼出的强悍体能,在此刻尽数爆发。沿途与雇佣兵交手厮杀,枪声、爆炸、金属碰撞的轰鸣响彻地下长廊。战斗之中数次负伤,小臂、侧腰被武器划破,淡蓝色纹路在伤口下隐隐浮现,她一边战斗,一边趁着混乱用撕碎的布条匆忙缠住伤口。
逃亡途中,她闯入武器储藏室。在成堆枪械之中,一眼选中那一把安布雷拉专门为Zero测试定制的特制长刀。比起充满不确定性的枪支,刀刃握在手里,才让她拥有切实的安全感。她拎起长刀,捞起旁边的作战服塞进旁边的背包里,继续向着应急竖井一路突进。
一路上关卡的阻碍,看似凶险重重,实则处处留有可以突破的缺口。
她浴血厮杀,浑身沾满尘土与血迹,拼尽浑身力气撬开竖井最后一道合金闸门,顺着漆黑的竖井一路向上攀爬。当新鲜、带着草木泥土气息的晚风扑面而来,二十岁的少女站在荒无人烟的山林山坡之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身后那座囚禁了她整整六年的地下实验室,已经远远被甩在幽深山谷之下。
银蓝色长发凌乱散落,淡金色的眼眸微微颤动。
那一刻,她真切地以为,自己终于赢了。
挣脱了EX研究所,熬过军方残酷训练,又从安布雷拉的囚笼拼死杀出。二十岁,她终于获得梦寐以求的自由。
劫后余生的疲惫、狂喜,混杂着长久压抑后的酸涩,一起涌上心头。紧绷多年的神经,第一次稍稍放松下来。她握紧手中那把冰凉沉重的特制长刀,晚风拂过身上沾满硝烟尘土的实验服。
她并不知道,无形的视线,已经牢牢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无数微型隐秘观测装置,早已跟随她,遍布她周遭环境。她的一举一动,情绪起伏,战斗姿态,全部源源不断传回安布雷拉的数据库。
她以为是自己凭勇气与力量挣来的新生,其实只是别人亲手掀开笼门,把一件打磨完成的实验样品,投放向一个已经注定毁灭的炼狱。
短暂休整之后,远处公路的路牌静静伫立,她未发现。
路标箭头指向的名字:浣熊市。
城市方向,夜色沉沉,一片平静祥和,看不出分毫即将覆灭的征兆。
林云并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不只是一场生化灾难。安布雷拉那份残酷的活体测验,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
伪自由之下,命运的棋盘早已布好,而她,还一无所知地向着浣熊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