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学会了再次伪装。
不再激烈对抗,表面上沉默麻木,顺从配合采样、检测。研究员以为漫长的囚禁已经磨平了这个少女身上所有棱角。可只有林云自己清楚,她从来没有放弃逃出去的念头。所有空闲时间,她都在默默观察、记忆:实验室布局,安保巡逻轮换,门锁结构,仪器供电线路,研究员与守卫的作息习惯。
实验、反抗,难免会留下伤口。只要皮肤破损,淡蓝色叶脉纹路就会从伤口四周浮现,自愈能力随之启动。只要一看见那层蓝色,巨大的厌恶与恐慌就会涌上来。趁着采样结束、无人观察的间隙,她会偷偷拿出藏在衣服夹层的纱布,飞快把纹路一圈圈牢牢裹住。但被发现后,会被拆掉。
她打心底抗拒这份力量。这份基因带给她强悍的生命力,可这份力量本身,就是所有悲剧的根源,是刻在身上无法抹去的烙印。
漫长孤寂的地下岁月,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天花板恒定不变的惨白灯光。
人的情绪很容易在这种环境里被慢慢消磨。压抑到极致的时候,那套冷笑话的防御机制又会冒出来。有时候研究员完成检测,隔着玻璃简单问话,她会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干冷玩笑。大部分时候对方只会皱起眉头,把这当成长期囚禁造成的精神异常记录在报告上。
没有人听懂那是她在崩溃边缘,用来稳住自己精神的方式。
心底的共情没有完全死去。偶尔,实验室会押送其他生化实验受试体路过隔离舱外,隔着玻璃,她能看见那些绝望、麻木、濒临崩溃的人。每一次看见,心口都会沉甸甸地发闷。可她什么都做不了。自身尚且深陷囚笼,连自保都无比艰难,根本没有能力去拯救别人。无力感日复一日沉淀,让她更加明白:唯有逃出去,才有资格谈别的。
随着日复一日病毒制剂的浸润改造,她的身体样貌,开始发生新一轮蜕变。
少年时期那一头柔和的浅金色长发,颜色慢慢改变,金色一点点褪去,发丝泛出幽冷的银蓝色光泽。原本冰蓝色的瞳孔,色素沉淀、转换,最终化为一双通透锐利的淡金眼眸。
某次全身成像检测结束,研究员将成像照片贴在观察玻璃上。
林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玻璃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银蓝长发,金色瞳孔。瞳孔微微一缩,这张脸,和穿越前的自己太像了。
这就是多年之后,会站在浣熊市硝烟之中的模样。
体内的力量层级也在稳步抬升。蓝色纹路反应变得更加灵敏,在极端剧痛之下,那股晶体外骨骼的躁动,偶尔会在血脉深处一闪而过。那股力量狂暴、强大,同时极度危险。她本能地压制、抗拒,绝不希望这份力量有机会展露在任何人面前。
安布雷拉完整记录下她外貌、身体数据、力量反馈的每一点变化。
随着各项数据趋于稳定,实验室内部,关于Zero样本下一步方案,开始出现争论。一部分研究员希望继续无限期关押,不断加码实验;另一部分高层提出了一个全新方案。
把Zero投放进一座正在发生生化灾难的城市。
做一场真实环境下的实战测试。
他们并不打算杀死她,也不打算彻底释放她。他们要把这把亲手打磨好的刀,扔进人间炼狱,去观察样本在真实灾难之中的生存极限、力量爆发形式,观察病毒环境会对Zero产生怎样的催化。
一切都在秘密筹划。
实验室依旧对外维持原状,采样、检测按部就班进行。表面上,林云依旧是那个被牢牢囚禁、已经被磨平锐气的囚徒。她依旧在默默推演逃跑路线,打磨逃生计划,一心盼望着有朝一日,靠自己双手打碎这座牢笼。
她完全不知道,安布雷拉已经为她写好了另一条剧本。
所谓“拼死杀出实验室重获自由”,只是一场精心编排好的假象。
几年之后,等到各项身体指标彻底稳定,他们会打开牢笼,放她离开,将她扔进即将坠入地狱的浣熊市。一场盛大而残酷的活体实地测验,早已在不远的未来,静静等候着她。
地下实验室永恒惨白的灯光之下,银蓝色发丝垂落在肩头,淡金色眼眸安静望向玻璃外忙碌的人群。少女沉默不语,还在黑暗之中,固执地守着那一份想要靠自己挣脱命运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