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倒下的那一刻,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只留给她三个字:活下去。
没过多久,警卫搜到了夹缝。一双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把浑身冰凉、满脸泪痕的小女孩拽了出来。
逃亡落幕。母亲牺牲,计划彻底失败。
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会拼尽全力来拯救林云·威利。
真正的地狱,正式拉开帷幕。
无休止的人体实验日复一日碾压而来。
基因诱导药剂被源源不断注入血管,粗大的针管反复刺入手臂;大量抽血、组织采样;耐受刺激测试,基因表达观测。陌生、狂暴的外源基因顺着血液流淌,灼烧每一寸血肉骨髓。
那种痛苦不是某一瞬间的剧痛,而是连绵不绝、深入骨头的烧灼酸胀。仿佛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打碎,再重新塑造一遍。每一次实验结束,她都会蜷缩在隔离舱单薄床垫上,浑身冷汗,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失控的哀嚎。
□□尚且可以硬扛,灵魂的割裂感才是无尽酷刑。
二十二岁的三观、记忆、情绪,完整地封存在一个不断承受折磨的孩童躯壳之内。白天要扮演一个被吓坏、沉默怯懦的六岁孩子,不能展露超越年龄的判断力;深夜独处之时,前世的记忆总是会不受控制翻涌上来:出租屋安静的夜晚,耳机里生化危机的剧情解说。
何其荒诞。从前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如今自己就是这份悲剧本身。
基因改造,也在一点点改写她外在的容貌。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发色。原本纯粹乌黑的发丝,发根一点点褪去深色,由乌黑转为深棕,再慢慢褪成柔和的浅金色。紧随其后是瞳孔,原本漆黑透亮的眼眸,色素缓慢消退,最终沉淀成一汪清冽冰蓝。
一次做完面部采样,研究员把照片打印出来放在隔离舱外。林云透过玻璃,第一次完整看见改造之后的自己。
金发,冰蓝色眼眸。
档案上那个Zero预备样本的样貌,已经成型。
她伸出小小的手掌贴在冰冷玻璃上,静静地望着那张陌生的脸。属于原本那个黑发黑眸小女孩的痕迹,正在被实验一点点抹去。体内一股躁动不安的力量蛰伏在血肉深处,如同沉睡野兽,大部分时间被药物压制,偶尔会有微弱暖流顺着血管一闪而过。
她本能畏惧这份力量。这份不属于普通人的东西,是烙印在骨头上的怪物标记。
时间就在实验、观测、隔离之中缓缓流淌。从六岁,走到七岁。
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观察。不动声色记住研究所每一条通道、每一处安保弱点,记住研究员、警卫的习惯。前世那份对怪物、对死亡本能的恐惧,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日复一日无尽的痛苦压抑到心底最深处,安静蛰伏。她知道未来还有数不清的磨难在等待自己,EX研究所并不是终点。
平静只是虚假的表象,覆灭早已注定。
EX研究所与安布雷拉私下开展非法人体实验的线索,几经辗转泄露出去,送到军方手中。一份完整的剿灭行动方案悄然敲定。
毁灭降临的那一天毫无预兆。
猛烈的爆炸震颤整片地层,整栋地下研究所剧烈摇晃,天花板碎石簌簌坠落。红色故障警报疯狂闪烁,刺耳的鸣笛刺得耳膜发疼。火光、浓烟顺着长廊蔓延,枪声、爆炸轰鸣、人们尖叫奔逃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军方特种部队发起突袭,和研究所警卫激烈交火。
往日高高在上、冷静漠然的研究员,此刻丢□□面,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这座囚禁了她整整一年的囚笼,正在战火与烈焰之中土崩瓦解。
剧烈震动造成隔离舱电子锁故障,“咔哒”一声弹开。
林云蜷缩在隔离舱最靠里的阴影角落,安静看着外面世界的崩塌。她没有奔跑,没有哭喊,只是把瘦小的身体贴紧冰冷舱壁。
一队全副武装的特种士兵逐间清扫实验室。一名士兵推开舱门,枪口先对准舱内,当看清角落里只是一个身形单薄、满身密密麻麻针孔疤痕的七岁小女孩,士兵缓缓垂下枪口。
硝烟与火光映在女孩脸上。金色发丝沾满薄薄灰尘,一双冰蓝色眼眸一片死寂平静,没有眼泪,没有嘶吼,没有孩童该有的惊恐大哭。
士兵蹲下身,放缓语速,用简单的英文对她说话。
就这样,EX研究所彻底覆灭于火海废墟之中。
七岁的林云·威利,代号Zero预备样本,在满目狼藉的硝烟废墟之上,被军方带走。
旧的牢笼碎掉了。可她心里无比清楚,属于她的磨难,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