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方早已备好的锦帕,轻轻替郭靖擦去眼角的泪,声音更温柔了些:
“你既叫我一声岳母,也受了你岳父的令,往后便是桃花岛名正言顺的姑爷。娘只嘱咐你一句——记着娘教蓉儿的‘看人看心,不看门第,也不看聪明与否’。你笨些不要紧,心正便好;你出身草莽也不要紧,重诺便好。蓉儿选了你,是她自己的眼睛看的,自己的心选的。娘信她,也信你。”
郭靖听着,眼泪扑簌簌地落,重重点头,哽咽道:“岳母放心!小婿此生,定护蓉儿、疼蓉儿,孝敬您与岳父,常伴左右,侍奉汤药!岳母的教诲,小婿句句刻在心里,绝不敢忘!”
“好,好。”冯蘅含泪而笑,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又看向身侧的李萍,轻声道,“姐姐,你教出的好儿子,如今也是我桃花岛的姑爷了。咱们两家,当真是一家了。”
李萍早已哭得说不出话,只紧紧攥着冯蘅的手,连连点头,沙哑着嗓子道:“妹妹……我老婆子,有福气……靖儿,蓉儿,你们要好好的,孝敬你岳父母,听见没有?”
“婆婆,蓉儿记下了!”黄蓉哭着应道,又靠进郭靖怀里。
江南七怪也围上前来,柯镇恶老泪纵横,铁杖顿地:“好,好!我江南七怪教出来的徒弟,如今是桃花岛的姑爷,没给师父们丢脸!靖儿,往后你更要勤勉,莫要辜负了岛主与夫人的成全!”
“弟子谨记大师父教诲!”郭靖重重磕头。
……
日头渐渐升高,演武场上的喝彩声与说笑声,久久不散。
黄药师被众人夸得浑身不自在,冷哼一声,拂袖便走:“罢了罢了,考较也考较了,认也认了,老夫要去清静清静!蓉儿,你娘若有什么不妥,便来寻老夫——老夫可不是心疼你们,是怕你们照顾不周,累坏了蓉儿她娘!”
说罢,他青袍一晃,转眼便消失在了桃林深处,可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与傲娇。
郭靖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头满是感激与敬重,对身旁的黄蓉道:“蓉儿,岳父他……当真待我极好。我方才立誓,此生定孝敬他与岳母,绝不负桃花岛。”
“傻子,我早说了,爹最是嘴硬心软。”黄蓉靠在他肩头,眼中满是欢喜的泪光,唇角却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往后咱们便在岛上,陪着爹娘,陪着婆婆,看桃花开,看芙蓉落,好不好?”
“好。”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憨厚而无比郑重地笑着,一字一句道,“蓉儿,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这岛上的晨昏,这岛上的花,我郭靖都陪你一起看;这二老的恩情,我也与你一同报。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再不分离。”
……
春日的午后,一家人一同往岛东的桃林赏春。
桃花虽还未全开,枝头却已缀满了粉嫩的花苞,在暖融融的日光里轻轻摇晃,像是憋着劲儿要在明日便绽放。冯蘅由郭靖与黄蓉一左一右搀着,慢慢走在青石小径上,李萍与江南七怪跟在后头,说说笑笑,一派融融暖意。
“娘,您瞧,这桃花开得真好。”黄蓉指着枝头,娇声道,“等明日全开了,咱们便在树下摆桌酒,赏花饮酒,好不好?”
“好。”冯蘅含笑点头,望着那满树的花苞,眼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悠远,轻声道,“蓉儿,靖儿,娘曾做过一个梦,梦见你立在一座城头,身侧站着个年轻人,城外是连天的战火……”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温柔的春光,随即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改口道:
“罢了,那都是些虚无的梦。娘只愿你们,平安喜乐,白首不离。这岛上的桃花与芙蓉,年年为你们开着,便比什么都强。”
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虽未听懂那“战火城头”的深意,却都恭顺应下:“娘(岳母)放心,我们记下了。”
海风拂过,带来桃林清浅的香气。花瓣虽还未落,可那满树的生机,却已铺成了一条最温柔的路,迎接着这一家人的团圆与相守。
而这一场跨越了江南烟雨、血海深仇、身份伪装的归途,终于在这一日,稳稳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也落进了桃花岛年年岁岁的春光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