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再度压低了声音:“请问‘梅郎’是何人?”
丫鬟大惊失色,下意识环顾左右,观四周并无人注意在意,反问:“是我们小姐告诉你的吗?”
少女点点头。
丫鬟吞吞吐吐道:“所谓的‘梅郎’……其实……是个唱戏的。”
赵府的小厮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见她们停了下来,立刻躲到了卖首饰的摊子后面去。只见那位胡人少女和丫鬟交谈片刻后,从布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丫鬟,又嘱咐了几句告别而去,连忙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赵小姐醒了过来,叫了声娘,吃了半碗米粥,接着又沉沉睡下了。女儿有好转的迹象,赵大人夫妇别提有多开心了。
赵大人出门看到陆凛等在门外,忽然有感而发:或许,这桩婚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此时小厮回来禀报:“大人,那姑娘是去了……去了一个叫花悦楼的青楼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出来。”
“青楼?!”舅甥两人都挺吃惊。
花悦楼不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但名头是最响亮的,因为这里有花魁清纨姑娘。这位清纨姑娘生的极为貌美,堪称国色天香,一手琵琶绝技冠绝京城。多少豪门公子,王孙贵胄豪掷千金,只为与她相谈片刻,再听她弹一首曲子。
是夜,花悦楼灯火通明,里面传来纸醉金迷的热闹声音吸引着经过的人驻足窥探,陆凛便是其中之一。
他岁身着布衣,但挺拔的身姿和清冽严肃的表情还是让迎客的小二看出来与众不同,连忙上千邀揽
“公子面生啊,第一次来吗?进来看看吧,我们这儿酒美菜美姑娘更美!”
陆凛着实感到尴尬不适,他还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呢。可是,为了打听那幅画和那个奇怪的少女,他只能亲自进去看看。
“带路吧。”
“是,请跟我来!”
说笑声和丝竹声扑面而来,整个厅堂灯火通亮。台上的舞女转动着曼妙的身体,裙摆扫过客人的裤腿。跑堂的托着菜盘在人群里穿梭,不停喊着“借过借过”。桌上杯盘狼藉,酒香四溢,划拳声、碰杯声、姑娘的娇笑声此起彼伏……整个花悦楼热闹得像一锅沸水。
陆凛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要了一壶酒。他环顾四周,不见那位胡人少女。
老鸨子花妈妈听小厮说有位面生的气质不凡的年轻公子来了,以为是什么大人物,赶忙过来接待:“哟客官,你打哪儿来啊,第一次来我们这儿玩吗?可有相中的姑娘啊?我们这儿的姑娘个个都好……”
陆凛嫌她啰嗦,抬手打住:“你们这儿……是不是有胡姬?”
“胡姬?”花妈妈一愣,“没有没有,京城现在哪家青楼还敢养胡姬啊,这是明令禁止的,抓住了要问罪的。”
“哦……”陆凛并不知道官府还有这个禁令,“是这样,我近日眼见一位胡人少女进了你这儿,以为是你这儿的姑娘。她生的貌美,可否让我见一见呢?”
“胡人?少女?”花妈妈摇着扇子想了想,“哦,嗐,哈哈哈,我知道你说谁了。她不是我这儿的姑娘,只是寄居在我这儿的一个穷画匠罢了。”
花妈妈招来跑堂的:“看看阿伊莎在不在,在的话叫她过来。”
阿伊莎?是她的名字吗?
“一年到头卖不出去几幅画,租金都交不起的。”花妈妈撇撇嘴,“客官你在这儿坐着,我再去催催。”
说是去催人,拍拍屁股就去招呼那些光鲜亮丽的宾客去了。陆凛觉得好笑,呷了一口酒。
楼上,走廊尽头一间厢房里,穷画匠阿伊莎用纱巾蒙住口鼻,正在用刮刀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刮掉那副韩晏自画像中那只玄色狸奴身上的颜料。
小厮突兀的敲门声吓得她手一抖,刮刀差点戳破了纸张。
“谁呀?!”阿伊莎没好气吼道
“姑娘,花妈妈让你下去见一位客人。”
“什么?!!”
阿伊莎摘掉面纱,打开门:“有没有搞错啊?我又不是……”
“没有搞错。”小厮挺为难,“是一位年轻公子,指名了要见你。我看他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姑娘你下去看看吧,免得花妈妈生气。”
年轻的公子?自己也不认识什么年轻的公子啊。
“知道了,你先去吧。”
“好咧,姑娘动作快点啊。”
阿伊莎关上门,将手中的纱巾附在画上,脱下脏脏的围裙,又去洗干净了手,才不情不愿出门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