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小屋时天已经擦黑。
我打算先进屋把陶罐放下,提灯顺手挂在院门上,一会回头再来取。
正要推门,身后就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伴随着熟悉的细碎金属轻响。
我下意识就要扔下罐子去摸剑,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回头。
菲林斯从发暗的暮色里走近,那盏灯依旧挂在他腰后,光被他的身体挡住大半,只漏出一圈极淡的幽蓝。
他看着我,又垂眸看了一眼我手上的陶罐。
“塞夏提雅,真巧。”他道,“您今日回来得比平时晚些。”
“回来路上绕了两圈。”我松了口气,拍了拍陶罐口上缠的布带,“碰到个有善心的摊主,说我被人盯上了。”
他走过来,在离我两步处站定,眉间神色没动,只是微微偏了偏下巴,示意我继续。
我把镇上那妇人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菲林斯听完没马上开口,目光落向北边已经很矮的暮色。
“灰斗篷。”他说。
“嗯。”我顺便把之前碰过一次面,次日被跟踪了一段路的事说了。
“那些人我先前查到过。”他垂下眼,“是愚人众。”
风从北面吹来,把院门前的干草吹得滚了半圈。
愚人众。
这三个字我在酒馆里听人提过几回,语气都像在说瘟病。
我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陶罐边沿。
那种被称重的感觉又冒出来,像有只没温度的手从后颈一直摸到后腰。
旧日里那些当权者的脸和斗篷底下的影子在眼前重叠了一瞬。
我松开陶罐边沿,慢慢吐了口气。
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他们想干什么?”我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具体还不好说。”菲林斯垂下眼,“近来镇上各方来往的人变多,他们行事比从前少了几分遮掩。您独自住在北边,平日进出的次数多了,自然会有人留意。”
“我才来多久,已经值得被留意了。”
“那日坡后草场的事,想来已经传遍了。”他说得平静,“想不被人留意也难。”
我啧了一声。
“那怎么办。”我把陶罐放下,以防一会上头手滑砸了,往后靠着门框放空望天,“我总不能把剑藏起来,装个只会种菜的好脾气。”
“您也不需要装。”他似是轻轻笑了声,声音低得几乎被风盖过去。
我没说话,偏过头看他。
他站在风口,碎发被吹得有些乱,下巴半埋进大衣立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