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地方怎么都垒不稳,塌了两次,我索性把底下挖平了再放。
垒到腰高时,太阳已经偏西。
我把最后一小块碎石压进墙顶,拍了拍手。
中午没顾上做饭,现在胃里发空,嘴也干。
我走到屋内,从盆里舀了几口放凉的水喝。
火起来后,我把锅架上去,倒了半锅水,咸鱼砸松了撕成条,又抓了把菜叶去洗。水烧开,鱼和菜一起下锅。
汤很快变成淡黄色,锅边结了一圈细沫。
我拿铁勺搅了搅,煮了大约半刻钟,我把锅端下来,用石头垫着。
一个人当然是就着锅吃,先喝汤,咸味冲在舌尖,鱼干很硬,嚼得太阳穴一跳一跳,但越嚼越香,菜叶软得舌头一压就碎。
我觉得我身上散发出了对奶油鱼汤的渴望。
吃完后,我把锅洗了用粗布擦干,往外墙边一坐,背靠着新垒的石墙。太阳照在墙面上,石头温乎乎的,热气透过衣服渗进脊背。
我后仰,头也靠在墙上。
太阳从云层下沿露出来,沉甸甸地挂在水线上,低处的几片云被染得发紫。
这里的太阳可以干干净净地往下落。
那个世界的天空被污染染成灰紫色的时候,人们分不清那是黄昏还是末日。
我抬头看了很久。
以前在污染区的时候没有时间看日落,后来有时间了又不忍心看,它总会让我想起那些人眼底的火光。
现在……现在可以了。
风从海那边吹来,带着咸味,把我的衣摆一下一下掀起来。
海鸟从远处归来,排成一条松散的线,擦着海面飞。
有一只落在浅滩上,单脚立着,被海浪冲一下,就跳开两步,又走回去。
我看着那只鸟跳来跳去,跳了大概十几次,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被召唤过去的世界也有海。
我把腿伸直,脚踝叠着,手搭在大腿上。
那里的海在北方,冬天会结很厚的冰,鲛人住在东岸的海底礁群里,有时会唱上一些古老的调子。
有个叫祁的海女,年纪不大,右耳缺了一角。
我在北境驻防时,她常常游到离海岸很近的地方,朝我扔一种银壳的小虾,那种虾可以生吃,很甜。
只要发现我身边没人一起守夜,她便整夜不走,坐在礁石上,尾巴泡在水里,远远地看我擦剑。
而直到我离开北境之前,我们的交流也仅有名字。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天边最后一点亮光沉下去,海变成了深灰色,和天色慢慢并在一起。
我进屋之前,站在门口又看了看远处的峡湾,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有一小片暗色的区域,比周围的夜空更深一些,像是地势不平整的山脊线。
由于西边的山体太高,我从没往那边去过,大部分活动区域都是在周围或者南方。
我决定明天往北走看看。
北面经过终夜长茔的连接处再往北估计就是商人口中的皮拉米达城方向,可以去看看岸线在哪,顺便熟悉一下北面周边更远的地形。
铁页和门框相碰的声响在夜风里显得清脆,我合上了门。
屋里黑下来,不过只要不是完全的黑暗,对我行动的影响都算不上大。
我把剑放在右手边,上床侧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