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布条草草擦一下包了包,然后把湿掉的外袍也脱下来,只留一件贴身的短衫。
火烤在皮肤上,有轻微的刺痛,像是从很冷的地方一下子回了温。
我靠墙坐在铺好的干藤蔓上,膝盖曲起来,下巴搁在上面。
火堆把屋里的影子照得乱晃,有一阵子我几乎觉得这屋子是活的,在火光里缓缓呼吸。
我闭上眼,又很快睁开。
记忆在这个时候翻上来,像火烧到最后,余烬里突然窜出的火星。
“你至少要学会照顾好你自己。”那个声音很熟悉,是莱诺。
他总在回城修整时第一个找我,也喜欢说些不中听的话,“你不能把余生都这样荒废。”
我当时没有直接回答。
他递给我一碗热汤,我接过来喝了。
汤是淡的,里面有半根菜梗,我喝完了才说:“我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又笑:“不知道一个人怎么生活?”
我摇头,那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也没精力多想什么。
一切结束之后,身边的同行之伴死的死,走的走,身体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突然断了般整个人像被掏空了,又好像卸下了一座山,两种感觉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更重。
火堆里爆出一个响,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
我伸手拨了拨木柴,火苗往上一跳。
外面的雨还在下,打在屋顶上,啪嗒啪嗒,连绵不绝。
我听着雨声,开始想这片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陌生。
雨水的味道、地面的质感、奇特的植物,空气里的力量,全都不一样。
我像是被扔进了一间没有门的黑屋子,只能坐在原地,等眼睛适应。
我把外袍翻了个面继续烤,布料上的水汽在火边蒸成白雾,散得很慢。
夜深下去时,雨渐渐小了。
风却起得厉害,从丘脊上吹下来,呜呜地贴着地面滚。
我把套上半干的外袍,披了条撕下来的衣料裹住肩膀。
剑横在膝上,剑柄被我握着,虎口贴着凹槽。
这么多年的习惯使然,我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困意在眼皮上跳。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火堆还在顽强地燃烧着。
奇怪的呜咽声在风停的间隙里传过来,忽远忽近的,像隔着好几道山梁,又像就在丘后面。
那声音细而尖,断断续续地像拖着尾音往上挑的哀嚎,到最高处又忽然没了。
我的手紧了紧剑柄,侧过头把耳朵朝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很远,远得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那方向是塔。
呜咽声又起,这次短些,嗓子破风得厉害,发出的音节不似人语。
风吹过屋顶,带下来几片碎瓦,砸在门外石头上,清脆的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