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站在她身后,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回答的时候声音很平和:“想,最好长得像你。”
茱莉亚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进去,也没接话。
她不知道多年后自己会想起这句话,和这个场景,夹杂着淡淡的海风的咸湿水汽。
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那孩子长得完全像她父亲,一点也不像她。
可她现在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站在夏歇期的度假屋里,觉得身后这个人有时候想事情想得太远了。
夏歇期的日子过得飞快。
每天早上他们去海边,先涂防晒霜。
茱莉亚先给他抹后背,他再给茱莉亚抹肩膀。
茱莉亚手法很快,像刷墙似的。
菲利普手法慢得多,会顺着肩胛骨的弧度慢慢晕开,有时候还故意在某个地方停下来,比如碰一碰她肩胛骨上的那颗小痣。她后颈有一小块皮肤已经蜕皮,他每次都会给那里厚厚敷上一层,不按摩,直接跳过那块地方。她趴在那里,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肩膀上慢慢移动。
茱莉亚躺在沙滩上晒太阳,菲利普就下海游泳。
中午回来的时候,他们会去附近的小餐厅吃午饭,茱莉亚会点海鲜,菲利普点最普通的意面。她吃虾的时候把虾壳剥得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放在盘子边缘。他看着那一排虾壳,像看着一排精心排布的士兵。
“你想吃吗?”茱莉亚问。
“不想。”
“尝一口?”
“一口也不想。”
“那我帮你咬一小块,你尝尝味道。”
她咬下一小块虾肉,用叉子递到他面前。
菲利普看着她手里的叉子,没有接。
茱莉亚晃了晃叉子,他又看了一会儿,才张嘴。那一小块虾肉在他嘴里停了大约三秒,他慢慢嚼完咽下去,接着喝了一大口水。
“不好吃?”
“好吃。但我不能吃。”
“为什么?”
“吃了会胃疼。”
她想起上次在维罗纳,他吃了一整条鱼之后靠在她身上一整夜。
茱莉亚把那盘虾推到自己面前,没有再给他吃。她发现他坐在对面看她吃东西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忍耐什么。他是真的觉得看她吃比自己吃更有意思。茱莉亚以前觉得这种说法是敷衍,现在开始相信了。
那天下午茱莉亚开始研究菜单,找他能吃的东西。她发现菲利普其实会做饭——煮面、做简单的番茄酱、煎蛋——都是他能吃的。这么多年他早就和自己的肠胃达成了默契,摸出了适配的饮食清单。
于是后来,他们也会在房子里做饭。大部分时间是茱莉亚学着做,她喜欢尝试各种新的海鲜做法。菲利普在旁边帮她洗菜、切菜、递调料。他的刀工比她好,切出来的东西整齐均匀。她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的,他说一个人出来住久了就会了。每次茱莉亚吃完之后,菲利普都会先站起来收碗,她坐在原位,看着他站在水池边的背影。
菲利普比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壮了一些,肩膀的线条更清晰了,但是腰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赘肉,薄薄的一片人,大腿反而更结实有力了。他洗碗的时候最近一直在哼一首去年的意大利流行歌《孤独》,茱莉亚在车上放过一次,被他喜欢上了,虽然调子不太准,但他哼得很认真。茱莉亚被迫成为了他唯一的演唱会听众。
每天下午他们会回到房间,睡一个漫长的午觉,避开太阳最烈的时段,直到它下山。
傍晚他们会去海边拍照。茱莉亚带着那台尼康,他站在落日前面,她透过取景框看他。他站在那里,头发被海风吹起来,身后是一整片正在从橘色变成紫红色的天空。
她按下快门的时候在想,如果以后菲利普不踢球了,她可以把这些照片都放在一本摄影集里。
封面就写“菲利普的夏天”,然后正反各放一张他的侧脸和半裸的上半身,背景就是海平面,夕阳和火烧云,一定能一次性赚够他们两个的养老费用。
茱莉亚自述到时候打算出卖男朋友色相谋求大业的时候,菲利普只是很古怪地看她一眼:“那就放我一个人的照片吗?”
茱莉亚完全被带到沟里:“有我的就没人买了啊!”
菲利普完全笑疯了:“米妮,那样就成了私房照,不能让人看的。”
他还一本正经保证:“虽然肯定卖的出去,但是,我不像你,我不舍得!”
反应过来的茱莉亚气得直拧他耳朵。
离他们租的房子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足球场,草坪修剪得不太好,球门没有网,但是有灯。
菲利普每天晚上还是会去那里做基础训练,带球跑几圈,练几组折返跑,偶尔对着球门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