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进步这么大?谁帮你的?”
茱莉亚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那支深蓝色的笔:“他教我的。”
“哪个他?”
“那个球队前锋,他一直在给我讲题。”
电话那头的妈妈顿了一下,这时烤箱定时器叮的一声响被按掉,随后她的声音重新飘过来,带着一点笑意:“你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还只说‘我在看训练’,现在都已经是‘他在给我讲题’了,你们在一起了?”
“他昨天在布告栏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叫茱莉亚,我的女朋友。’”
“那你看了之后怎么想的?”
“我想的是,他写之前肯定想了很久。”
“那明年呢?”
“我想过,明年的事我也想过。如果他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会跟他走;如果他决定不走,我也会留下来陪他。无论如何,我不会丢下他一个人的。”
妈妈在电话那边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暖意:“你长大了。”
“嗯,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明明很多事情我还没有搞懂。”
她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点面团发酵时才会有的温热,缓慢而柔软,像在耐心等待它膨胀成该有的形状:“你知道吗,你爸刚调去维罗纳那会儿,我也说过类似的话。我说‘你去哪我去哪’。他说‘你不用跟着我走,你要决定你自己想去哪’。我当时没听懂。”
“那你后来听懂了吗?”
“听懂了,后来我就留在了罗马,我们两个很自然地分开了,没有争吵,也没有遗憾。”
“那听懂的是什么?”
“听懂他说‘你不用跟着我走’的时候,不是不想让我跟着,是怕我跟着他之后会后悔。他不是不让我去,是怕我去了之后过得不开心。”
茱莉亚握着电话,半晌没说话,“那最开始的时候,你是怎么跟爸爸相处的?”
“我刚跟你爸在一起的时候,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那时候我一直等着他告诉我该怎么做。后来等到你出生,我才明白,原来他也不知道,他也在等着我告诉他该怎么做。”
“那你是怎么告诉他的?”
“我告诉他,我害怕的时候,只需要他坐在我旁边就好。不需要他解决问题,只要坐在那儿就行。后来他每次都会坐过来。你爸不太会说话,但他愿意坐下来陪你。”
茱莉亚靠回椅背上,窗外的路灯正一盏盏亮起来。“那如果我连自己需要他做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你就先坐到他旁边去,等你弄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了,再告诉他就好。”
挂断电话之后,茱莉亚没有立刻起身。窗外的风擦过窗台,把桌面上的测验卷的边角掀起来,又轻轻落下。她伸手把纸角按住了。那她可以先坐到他旁边。剩下的她也可以慢慢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