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从一开始,就很痛苦。
初冬的艳阳照耀在身上,暖意并不浓烈,扶风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兴许是累了,忽而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弃,还是得再好好找找。她仔细检视了一下四周,几根灌木的枝丫已经被她折得歪七扭八,根本看不出昨日的痕迹。
而后,她探进狗洞里。狗洞恰好能容一个身子,里面乌漆麻黑,看不清究竟,她伸手摸了摸,竟然摸不着尽头。
扶风心道,她先前只凭大小,便认定这是一个狗洞,可是这个洞靠着山体,似乎不像是狗挖的,更像是其他什么动物的巢穴。
这个念头一闪现,扶风心中惊喜,说不定,她的琴只是因为挡着某只小兽回家的路,被叼进了巢穴的深处。
有时候惊喜与好奇心能够战胜恐惧,扶风压根没考虑过那巢穴里面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兽类,只一心想要寻回她的琴。她将整个身子探进了洞里。
洞道狭长,堆满了枯叶,扶风伸手往洞里探,蛄蛹了两下,忽而指尖触摸到一块布料,心中一阵欣喜,她有将琴用一块粗布包裏住,这触感温润又粗糙,定是她的琴无疑了。
看来是枯叶滑动的关系,将琴带到洞穴里处了。于是她匍匐着,往洞穴的深处挪了一下身子。
谁知,突然前方好似塌陷的一般,枯叶地滑动起来,连带着柳扶风,一起哗啦啦地往洞穴深处滑走。
她重心不稳,顺着那一股劲儿,整个人不听使唤。
扶风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整个宇宙都在一片轰隆隆中翻滚,她在那个狭窄的甬道中坠落,好似一个即将出生的婴孩。
好在滑行的时间并不长,不一会儿便到了底。
一道微光从眼前闪过,已抵达洞穴的另一头。
原来那洞穴通向山体内部,而整个都是中空的。
一束阳光从山洞的顶部倾泻而下,将洞内照得通明。那金光之中浮动着尘埃,还有数只翩翩飞舞的蝴蝶,那蝴蝶的翅膀也是金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耀眼的光晕。
洞内有一棵扭曲着直达洞顶的古树。古树的主干处在暗处,却一心向阳而生,歪歪扭扭,倔强着将那粗壮地枝干探出了洞顶。
洞内有几处错落的大石,如硕大的棋子,摆放在棋盘之中。石头上生满了墨绿色的青苔,滴水声在空旷的洞中回响,透着一股阴寒湿冷。
扶风缓缓地从洞口爬出来,顾不得掸去身上的尘土和头顶的枯叶,惊喜地看着洞中的景色,于她而言,这是一个绝妙的练琴之地。
她找了一块干燥的空地,轻轻地将七弦琴放下,掀开防尘布条时,才舒了一口气。
方才一番折腾,她的衣服和头发都已经脏乱,不过万幸的是,琴还好好的,并未受损,也没有染尘。
扶风擦了擦手,席地而坐,开始了今日的功课。
琴声铮铮,在山洞里面回响,引来一群金翅蝶翩翩起舞,有一只还停留在肩头,似乎是被她的琴声所打动,迟迟不肯走。
扶风越发喜爱此处,地势隐蔽,还有听众。
后来漫长又短暂的岁月里,春暖秋凉,酷署严寒,那洞顶晴时金光乍泻,雨时又似白练飞鸿,总能滋生出无限曼妙的景象,她躲在这一方洞天之中,暗自修炼,不曾缺席。
直至天色将暗,扶风收拾好琴,再次从那洞穴里面爬出,再用灌木枝叶遮挡了一番,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刚一踏进院门,便看见柳月农正跪在地上,听师娘的责骂,说的大致是这个不肖子成天只知道贪玩,不学无术,老是在外面打架,每天都要混成一个脏兮兮的煤球才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