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师父的手轻柔地抚摸过她的头发,令她心中发软,原本构筑起来的铜墙铁壁,哐当哐当地摇晃。
“师父,徒儿有一点点想哭。”
柳扶风看着徒儿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怜爱,伸手将采缨护在怀里。
她感受到有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裳。
采缨生性爽朗坦荡,大哭时呜呜,小哭时哼唧,这样默不作声的,却是头一次见。
柳扶风感受到徒儿有一些变化,虽说不上来,这变化轻微得不着痕迹,可的确不可形容地变了。
“看来传闻中的柳扶风也不过如此,从徒儿的技艺里,便可窥见一般。”说话者一身青衣,是龙吟班的学徒模样,似乎是魏晴岚的弟子。
“是呢,弹成这样,连我家师妹都比不过。”另一名青衣女子加入,二人一唱一和。
“谁让人家有个好师父呢,诗音令这么重要的盛会,人家师父一句话,便能登台,真是羡煞旁人。”
“只可怜我家师父,真心诚意地对待这场歌会,人家却让一个不入流的小女娃作练手。”
“也许就是害怕和师父同台竞技,所以找个徒儿来凑数,输了也好挽尊。”
二人本是闲谈,奈何因为话题太招眼,竟不觉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旁边的人都默默地听着。
可话说到这里,终究让一旁的小六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搭话道:“说来也怪,琴弦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就断了?”
后台一阵闷声骚动,纷纷回想起方才魏晴岚不愿与采缨同台的模样,加上眼前说着风凉话的两位龙吟班弟子,各人眼神中皆有一番顿悟。
青衣女子环顾四周,怒发冲冠,“小哥这话说的,像是被我们做了手脚不成!”
小六顺接着顶了回去,“你不打自招吧。”
青衣女子涨红了脸,愤愤地说道:“小哥没有证据,就不要在此胡言乱语,信口雌黄。”
几轮下来,言语渐渐变成了与是非对错无关的口舌之快。
怀中的采缨悄悄擦了眼泪,转过身,对着龙吟班的弟子懦懦地道:“是我学艺不精,你们莫要再重伤我师父!”
两名青衣女子这才反应过来,采缨一直在旁边,而此刻她正抱着一名紫衣女子,女子身材高挑,目光淡淡地落下,说不上冷,却让这青衣女子忍不住退了一步……难不成……是柳扶风?
柳扶风面色肃然,并未作声。她一贯不喜争辩,既然是同行,以后台上见了,胜负自会分明,又不是谁声音大,口舌多,谁的技艺便能胜出一筹。
一位侍者碎步走到跟前,“恭喜采缨姑娘,你的波斯小调,获得一首填词。”
柳扶风师徒皆是一惊,二人都没有料想到,只弹了半首,居然也能有人赋词。
柳扶风莞尔,宠溺的看着徒儿,“你瞧,又是柳暗花明。”
采缨破涕而笑,“是呀,柳暗花明。能得到一个安慰,我已经很知足了。”
那位侍者接着宽慰道:“乐师的比试或许已难胜出,然最终的歌曲比试,或许还可期待。”
柳扶风师徒异口同声,“还有比试?”
“当然。”侍者点头,“第一轮,是乐师的比试,第二轮便是词作的比试了。由宾客们为词作投票,选取得票最多的三首,交由伶人演唱。最后一轮,还可评选出一首今日最佳的歌曲。”
“所以,采缨还有机会去竞争最佳歌曲?”话音刚落,柳扶风便觉得是自己太过乐观了,文小荷的词作珠玉在前,这位为波斯小调写词的大善人,未见得能比得过文小荷呢。
反倒是采缨小徒儿更加清醒,笑嘻嘻地道:“我可不敢去盼望那个最佳,只要有人喜欢我弹奏的曲子,我便能一直弹下去呢。”
柳扶风莞尔。
心想着自己的比赛已经结束,柳扶风师徒二人便早早的回到大厅。
可刚一踏进门,便惊掉了下巴。
词作被抄录在绢帛之上,悬挂于大厅的四周,微风拂过,绢帛面如流水波纹。宾客们的投票已经结束,眼下正由令官唱票。
师徒二人看见,为波斯小调写的那首词,竟然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柳扶风一脸疑惑,侧目打量着周围往来的宾客,又看了看那首词。看似不讲究格律,其实与波斯小调甚是契合,方才采缨的演奏欢快恣意,而这首词却带一点忧伤和醉意,居然还原了小调原本的韵味。只不过文字朴实无华,并不惊艳,加上采缨只弹了半首,所以词也只有半阙,严格来说,是一首未完成的作品。
半阙词能大获赞誉,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恰巧上楼时,偶然听见路人的闲谈,算是帮她解了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