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珈看着他:“你信?”
赵破奴挠了挠头:“不信。但我没问。”
他顿了顿,又说:“我跟了将军三年。他从来不嫌天热。去年夏天打匈奴,他穿着甲在马上坐了一天,下来的时候背上全是汗,他都没脱。”
徐珈没说话。
赵破奴看着她,问:“恩人,将军是不是病了?”
徐珈:“我不知道,但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能告诉他,告诉他,就是告诉全营。
赵破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恩人,您需要我做什么?”
徐珈看着他:“帮我盯着他。他每天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咳,咳几次。你记不住没关系,告诉我,我记。”
赵破奴点头:“行。”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恩人,将军今天早上,把甲收起来之后,在帐里坐了一会儿。我进去送水的时候,看见他在看自己的右肩。”
赵破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在想怎么说下一句。
徐珈心里一紧。
“他看了很久。”赵破奴说,“然后他把衣服拉上,什么都没说。”
他说完这句话,看着徐珈,像是在等她告诉他,将军到底怎么了。
但徐珈没法告诉他。
赵破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徐珈站在药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营帐之间,然后她转身,回了药帐。她坐在草席上,面前是那卷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字。肩伤,咳嗽,食欲下降,换马,不穿甲,夜咳压不住,药后未好转。
她把这些字串在一起,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清晰,霍去病的身体,不只是肩伤的问题。他在漠北大战期间,感染了。
而感染的源头,就是水,在她发现之前,他已经喝了太久,她的药来得太晚。
她翻开竹简,在最下面写了一行新字:“北进第二十五日,症状与饮生水者同,药后第六日,未好转。疑:感染已深,单剂药不足。”
她把竹简合上,放在膝头,她需要证据,她需要看到他的脉,听到他的肺,摸到他的额头。她需要确认,他的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会让她看,除非他撑不住了。
她把竹简收好,站起来,走到药帐门口,远处将帐的灯火还亮着。
霍去病,你撑不了多久了。
然后她转身回了药帐,把竹简放在案角。她刚坐下,帐外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很急,不是巡哨的节奏,然后停了。
一个亲兵掀开帐帘,站在门口:“徐女医,将军叫你。”
徐珈站起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跟着亲兵走。
霍去病叫她,不会是因为换药。他从来没主动叫过她。
那就是别的事。
到了将帐门口,亲兵掀开帘子。
徐珈走进去,发现帐里很静,霍去病就坐在案后,抬起头看徐珈。
她仔细观看他的脸色,发现了不对,他眼睛下面有青,嘴唇发干,还起了皮。短褐领口松着,人比前阵子瘦了很多。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不说话。
徐珈看着这样的霍去病,心一惊,他这个样子,比她想的更糟。
霍去病缓缓道:“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