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霍去病的亲兵从水洼边打水,提着水囊往将帐走,那个水洼是死水,表面漂着绿藻。
徐珈皱了下眉,全军烧水的令已经下了,但将帐的水,没人管。她走过去,叫住那个亲兵:“这水,烧了吗?”
亲兵愣了一下:“将军的水,一直是从河里打的,没烧过。”
“全军烧水的令,传到将帐了吗?”
亲兵摇头:“没听说,将军没让我们烧。”
徐珈心里一沉。
“将军这几天,喝的都是这个?”
亲兵点头:“一直是。”
徐珈没再问,她转身,走向将帐。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全军都烧了,将帐没烧,这种事,只有霍去病干得出来。
她走到将帐,霍去病正在和几个校尉看地图,几个校尉看见她走过来,都停下了。
有人皱了皱眉,有人看了霍去病一眼。
霍去病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徐珈说:“将军,您的水囊,用的是生水。”
霍去病看着她。
徐珈开门见山:“全军烧水的令,是我提的。前锋营烧了,后营烧了,药帐烧了。我以为都烧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但将帐没烧,你的水囊,依旧是从河里直接打的,你已经喝了十几天。”
“您下了令让全军烧水,但您自己没烧。”
旁边一个年轻校尉脸色变了变,往前迈了半步。
年长些的没拉他,年长些的直接挡在他前面,肩膀一横把他隔开了。
年轻校尉看了他一眼,年长校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年轻校尉退了回去。
霍去病没接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亲兵,亲兵低下头。
徐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白色的药片,她放在案上。
霍去病看着那几片药,没动,问:“这是什么。”
徐珈:“药,家师所制,您喝了生水,现在吃,还来得及。”
“您不信我,没关系。”徐珈说,“但您已经批准了全军烧水的令,您知道水有问题。您只是不知道自己也喝进去了。”
“吃不吃,在您,但从现在起,将帐的水,也要烧,所有人,都一样。”
霍去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拿起一片药,放进嘴里,咽了,道:“照办。”
几个校尉都盯着他的嘴,有人张了张嘴,但没出声。他们没见过这种东西,白色的,扁圆的,干的,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看见霍去病咽了。
年长校尉第一个应声:“是。”
其他几个校尉跟着应了。
徐珈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她坐在药帐里,翻开竹简,记了一笔:“北进第二十日。将帐用水已令烧开。将军服解毒药一剂,继续观察。”
她把竹简合上。
——
北进第二十二日。
赵破奴来找她换药:“恩人,将军说,前锋营的医帐跟得太慢,明天往前挪五里。”
徐珈问:“还有别的吗?”
赵破奴又说:“将军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昨天扎营,他帐里的饭剩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