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珈在门口站了站,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帐里很静,霍去病坐在案后看地图,没抬头。他依旧穿着一身黑甲,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
徐珈站在帐中央,手垂在身侧,扫了一眼那张地图,是漠北地形,几条线从代郡往北延伸,消失在标注瀚海两个字附近。
霍去病在看打仗的事,而她想看他的肩伤。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帐里只有地图翻动的沙沙声。
小八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宿主,他在熬你。”
徐珈:“我知道。”
她盯着霍去病的手,他右手每翻一次地图,会凝滞一下,不明显但能看得出来。他的身体确实有问题。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有了底,她站得更稳了。她见过爷爷看病。爷爷是国手,来找他的人,有部长,有将军,有富商,不管是谁,爷爷从不先开口。
爷爷说了,先开口的人,先输。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徐珈站得腿发麻也没动,也不开口,她在心里数呼吸。
霍去病在等她先开口,她不能,她甚至想看看,他到底能等她多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不那么慌了。
终于,霍去病放下笔,抬起头,他的目光很平,但徐珈感觉那目光很重,重得让她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他沉声问:“你从哪来。”
徐珈:“关内。”
他追问道:“关内哪里。”
他的目光没动,但徐珈觉得那目光很有压迫感。
徐珈继续编着:“……不记得了,小时候跟着师父四处走。”
“你师父叫什么?”
徐珈硬着头皮道:“家师不愿具名。”
霍去病没接话,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从进帐到现在,她答了三个问题,都好像背过答案。
他换了个方向,忽然问:“你几岁?”
徐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回:“二十。”
霍去病看着她,问从哪来,时她答得很快。问关内哪里时,她慢了半拍,问几岁时她愣了一下才答。
这不是细作的节奏,细作会提前准备好所有答案,她像是一个只背了前几句台词的人。
霍去病第一次认真打量她,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很新的衣服,没有一个补丁,虽然脏了,但是看的出材质很好的布料,头发扎得很紧,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她说今年二十岁,但她看上去像十七八岁,眼神太干净,没有历练过的痕迹。
徐珈没躲,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躲,躲了就假了。
然后她开口了:“将军,您右肩疼了多久了。”
帐里安静下来。
霍去病的眼神变警觉:“谁告诉你的。”
徐珈抬头:“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看见了。”
“看见什么。”
徐珈指了指霍去病的肩膀,说:“您翻地图的时候,右手每翻一次会停一下。您坐姿偏左,右肩不着力。您刚才提笔的时候,右臂抬到一半就换了左手。”
霍去病没说话,他审过很多人,求饶的、装傻的、硬抗的、编故事的,但没有人反过来问过他问题。